“那個,衣服上要不要也來一點?”
沈明月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劉揚一眼,“下次吧,這件我還想穿兩年。”
“……”
劉揚瞬間閉嘴。
這心理素質,這摳門……不對,這精打細算的勁兒,他算是服了。
周堯到的時候,就見沈明月微微蜷縮著身體,坐在卡座的軟墊裡,低著頭,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閃爍的霓虹,晃動的人影,低笑與交談混雜成的嗡嗡聲浪,一切都浸泡在一種慵懶又躁動的氛圍裡。
周遭是喧囂的,流動的,五光十色的。
唯有她那裡,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割裂出一方靜默無聲的孤島。
迷離的光線吝嗇地勾勒出纖瘦蜷縮的輪廓,她低著頭,長發如墨色的瀑布般垂落,遮掩了所有的表情,隻露出一點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頜。
劉揚遠遠看到周堯火急火燎地衝進來,非常有眼力見兒地悄聲溜走。
周堯幾步跨到卡座前,半蹲下身,溫熱的手掌不由分說地捧起了她低垂的臉頰,迫使她微抬起頭直視自己。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染著醉意,水光瀲灩的眸子。
平日裡那份清冷被酒精融化,隻剩下迷離中蒙著一層薄霧的慵懶,眼尾微微泛著紅,像揉了胭脂。
這副醉後毫無防備,媚態天成的模樣,衝擊力十足,讓周堯的心臟像是被重錘擂了一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燥熱從小腹竄起,用了很強的自製力,才把那些帶著顏色的畫麵給按捺了下去。
他想起電話裡說的,拇指蹭過她微燙的眼角,聲音因為克製而顯得比平時低沉沙啞了許多。
“不是說哭了嗎,嗯?眼淚呢?讓我看看。”
沈明月迷蒙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努力聚焦辨認他是誰,然後微微嘟起嫣紅的唇,挾著醉後的嬌憨和不滿,含混地抱怨。
“他們騙你的,因為他們覺得我是個麻煩,想趕我走,我才不會哭呢,我從小就沒哭過……”
周堯看著她這副明明脆弱得要命卻還強撐著嘴硬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她的不聞不問不聯係而產生的鬱悶都散了不少,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也不知道上次哭的是誰。
敷衍地點著頭,周堯順著她的話,眼角眉梢揚起戲謔的笑。
“對,你從來沒哭過,我們明月是誰啊,聽說出生時,那護士把屁股都拍腫了,愣是一聲不吭,算命的說了,您這命格,上輩子是地下黨員轉世,鋼筋鐵骨,淚腺早就在革命年代奉獻出去了。”
沈明月被他這番胡說八道逗得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春花初綻。
周堯看著她笑。
半晌,眼皮微斂,稍顯嚴肅了些,問:“為什麼一個人在這兒喝酒?”
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明月低聲說:“我想回家。”
周堯失笑:“那就回啊,誰還攔著你不成?”
“可是……”
她更委屈了,“老板說要扣我工資,所以,我要把他的酒都喝光,讓他扣!”
周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掃了一眼那幾瓶廉價的基礎款洋酒和啤酒,粗略一算,加起來都未必夠他平時給車加次油的。
簡直被她這“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蠢邏輯給氣笑了。
但他麵上不顯,依舊順著她的話。
“嘿,反了他了,你們老板叫什麼,明天我親自找他談談,什麼人呐,敢欺負我們地下黨員轉世的女英雄,我看他是想嘗嘗無產階級鐵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