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節度使府。
昔日秦宗權的“皇宮”,如今已被徹底清洗。
血腥被濃鬱的酒香和烤肉的焦香取代,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李燁高坐主位,玄色常服難掩其挺拔的身姿,他舉起酒碗,聲音清朗,回蕩在宏偉的大殿之中。
“此戰,諸君用命,方能克此頑城,誅此國賊!”
“這一碗,我敬所有為忠義軍流過血的袍澤!”
他一飲而儘。
“敬主公!”
階下,趙猛、霍存、葛從周等百戰悍將轟然起身,將碗中烈酒灌入喉中,滿臉紅光,意氣風發。
在他們身側稍遠的位置,降將申叢、常弘等人也端坐席間,神情略顯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敬畏。
李燁沒有清算他們,反而以禮相待,讓他們一同參與這場慶功大宴,這等胸襟,讓他們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疑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殿內氣氛愈發熱烈。
將領們勾肩搭背,大聲說笑,吹噓著各自在戰場上的勇武,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快步從殿外走入,徑直來到高鬱身側,低聲稟報。
高鬱眉頭一挑,隨即走到李燁身前,俯身道:“主公,殿外有人求見。”
“哦?”李燁放下酒碗,“何人?”
“宣武軍節度使,朱溫麾下使者,前來……道賀。”
高鬱在道賀二字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
“朱溫?”
“宣武軍?”
殿內喧鬨的聲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刹那間變得針落可聞。
趙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霍存握著酒碗的手緊了緊,葛從周則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主座的李燁身上,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與警惕。
誰都知道,朱溫坐視李燁與秦宗權血戰,如今大局已定,他派人來,絕非簡單的道賀。
李燁麵色不變,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輕輕揮了揮手。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身披宣武軍明光鎧的將領,在一眾忠義軍將士冰冷的注視下,昂首闊步,走入大殿。
來人正是宣武軍牙將,朱珍。
他身形高大,麵容倨傲,目光掃過滿座將領,卻仿佛看的是一群土雞瓦狗,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超過一息。
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對著主位上的李燁,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未曾彎一下。
“宣武軍朱珍,見過李節度。”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李燁並未在意他的無禮,隻是端起酒碗,饒有興致地問道:“朱將軍遠來是客,可為道賀而來?”
朱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他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份帛書,當眾展開。
“奉我家主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宣武軍節度使朱公將令!”
他高聲念道,刻意將“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個宰相頭銜咬得極重。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