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恕我直言,此時出兵,是全盤皆輸的險棋。”
“周至是長安門戶,丟了,我們將來可以十倍兵力打回來。但河北是我忠義軍的根基,根基若動搖,我們……就都成了無根的浮萍!”
李燁猛地閉上了雙眼。
腦海中,周至城破,馬殷力戰而亡的畫麵反複閃現。
他是主帥,是這支大軍的魂。
魂,絕不能因為一肢的劇痛而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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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隱。”
李燁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痛苦與掙紮都被碾碎,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狠戾與冰冷。
“在。”
羅隱從角落的陰影中踏出,一身緊身短衣,沾染著星夜趕路的霜色。
“帶上我的手令,連夜去周至。”
“告訴馬殷,不必死守。”
李燁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將領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城若破,讓他自己選個方向突圍。我隻要他活著回來。”
“哪怕他棄城而逃,我李燁,也絕不怪罪。”
他抓起筆,在宣紙上寫下幾個字,筆尖因用力過大而迸裂,一滴濃墨濺在紙上,如同一滴乾涸的血。
這是最殘忍的授權,也是對馬殷最後的庇護。
……
周至城內,戰況已入白熱。
李繼昭在付出了超過五千人的傷亡後,終於用屍體填平了所有溝壑,撞開了千瘡百孔的城門。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地獄般的巷戰。
馬殷將整座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陷阱。
廢棄的民居是堡壘,狹窄的街口布滿了拒馬。
他的士兵蹲在屋頂,將最後一個瓦罐裝滿火油,劈頭蓋臉地砸向湧入的鳳翔軍。
李繼昭的先鋒被死死堵在十字街口,進退兩難,被從牆洞、從門縫、從地窖裡伸出的無數長矛,捅得腸穿肚爛。
當羅隱將李燁的密令送到馬殷手中時,這位一向沉穩的將領,正坐在一堆瓦礫上,用一塊破布給自己腹部的傷口打結。
他借著不遠處燃燒的房屋火光,讀完了那寥寥數語。
他看到了那滴暈開的墨跡。
馬殷沉默了許久,嘴角忽然咧開,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容,似悲似笑,似解脫似瘋狂。
“大王……給咱們留了條活路啊。”
他將那張還帶著李燁體溫的紙條,緩緩揉碎,吞進了肚子裡。
他抬起頭,看向身邊不足兩千、人人帶傷的殘兵。
這些漢子的甲胄早已破碎,臉上混著血汙與硝煙,眼神疲憊,卻依舊死死攥著手中的兵器,像一群守著巢穴的孤狼。
“弟兄們!”
馬殷猛地站起身,腹部的劇痛讓他身形一晃,但他立刻站得筆直。
“大王有令,準許我們棄城!”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爍著癲狂的紅芒。
“大王沒說,要把咱們辛辛苦苦守下來的糧食,留給城外那幫狗娘養的孫子!”
“周至,是守不住了!”
“但咱們的命,還得留著,將來跟著大王,去打更大的天下!”
他指向城內僅存的幾個大糧倉,手臂因激動而顫抖。
“把剩下的所有火油,都給老子搬出來!”
“燒!給老子燒個精光!就算是死,也得在這幫雜碎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那一夜,周至的火光,將西麵的半邊天空都燒成了赤紅色。
衝天的濃煙在大風中翻滾,如憤怒的魔神,遮蔽了李繼昭驚愕且扭曲的麵孔。
當鳳翔軍撞開最後一道防線,衝進縣衙時,隻看到滿地餘燼和幾具被燒焦、無法辨認的屍骸。
在衝天火光的掩護下,馬殷帶著最後的幾十名親兵,撞開了防守最薄弱的南門。
他沒有退往長安的方向,那是一條死路。
他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了南麵那片連綿不絕、凶險莫測的深山之中。
李繼昭衝上城牆,看著那支消失在山腳陰影中的殘兵,氣得一劍砍斷了身旁的旗杆,發出不甘的嘶吼。
馬殷在馬背上,最後回望了一眼那座化為巨大火炬的孤城。
他重重一拍馬背。
坐騎發出的一聲短促悲鳴,瞬間被身後那吞噬一切的火焰咆哮聲,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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