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親兵退下後,李克用重新坐回案前。他盯著地圖上邢州那個點,盯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用指甲在那個點上狠狠劃了一道。
劃得紙都破了。
“李存孝。”他低聲說,聲音冷得像冰,“老子給你的,現在——該收回來了。”
同一時刻,魏州城。
李燁還沒睡。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兩份軍報。一份是羅隱送來的,關於張筠異動的密報。一份是長安馬殷送來的求援信。
高鬱站在一旁,臉色凝重:“主公,長安之事,恐難兼顧。我軍主力需應對朱溫兩路大軍,若再分兵西進……”
“我知道。”李燁打斷他,“長安要救,但不是現在。”
他拿起馬殷的信,又看了一遍。信寫得很急,字跡潦草,但那股決死之氣透紙而出。馬殷說,李茂貞索要尚書令,天子驚恐,他已立誓與長安共存亡。
“是個忠臣。”李燁輕聲說。
他把信放下,看向高鬱:“李克用的回信,該到了吧?”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腳步聲。親兵捧著一封信進來:“主公,晉陽八百裡加急,晉王親筆。”
李燁接過,拆開,快速看完。
然後他笑了。
“好一個李克用。”他把信遞給高鬱,“你看,最後這句——‘天下耳目,皆在長安’。這是提醒我,也是試探我。”
高鬱看完,沉吟道:“晉王這是想知道,主公到底有沒有餘力管長安的事。若我們表現得太輕鬆,他會懷疑我們未儘全力牽製朱溫。若我們表現得太過窘迫……”
“他就會得寸進尺。”李燁接話,“所以這個度,得把握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魏州城很安靜,但這份安靜底下,暗流洶湧。張筠在謀劃什麼,朱溫大軍在步步緊逼,李克用在等著他表態,長安在等著他救援。
四方的壓力,像四隻手,要把他撕碎。
但他不能碎。
碎了,這兩年的心血就全完了。魏博這塊地盤,這些兵,這些將,還有那些剛剛分到田地的軍戶,全都會煙消雲散。
“給李克用回信。”李燁轉身,聲音清晰,“就說,龐師古一路,我替他擋了。但氏叔琮那一路,需要他自己想辦法。另外,長安之事,我自有分寸,不勞晉王掛心。”
高鬱記下,又問:“那張筠那邊……”
“先不動。”李燁眼神冷了下來,“羅隱盯緊就行。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會跟著他跳出來。”
這是釣魚。用自己當餌,釣出魏博城裡所有心懷二意的人。風險很大,但收益也大,一次清洗乾淨,總比日後戰場上被人背後捅刀子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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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馬調動……”高鬱小心翼翼地問。
“葛從周。”李燁吐出這個名字,“讓他率殿前侍衛步軍,即刻開赴衛州。告訴他,黎陽渡口不能丟,龐師古不能過永濟渠,我要他把朱溫這路大軍,釘死在衛州城下。”
“趙猛呢?”
“進駐博州,守住建水防線。氏叔琮擅長騎戰,但渡河作戰是他的短板。讓趙猛利用好這個優勢。”
兩個命令,簡潔,清晰,像兩把刀子,紮向朱溫的兩路大軍。
高鬱快速記完,抬頭看著李燁,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李燁坐回案前。
“主公,”高鬱低聲道,“我們同時應對朱溫、防備內亂、還要回應李克用……兵力太過分散。萬一有一處崩盤,恐全線潰敗。”
李燁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所以這一仗,不能拖。必須速戰速決。”
“如何速戰速決?”
李燁沒回答。他看向牆上地圖,目光落在黎陽渡口的位置,又劃過衛州、博州,最後停在魏州。
“高鬱,”他忽然問,“你說,朱溫現在最想要什麼?”
高鬱想了想:“想要魏博。想要太行山。想要一統河北。”
“不。”李燁搖頭,“那些太遠。他現在最想要的,是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他大軍長驅直入,一舉擊垮我們的突破口。”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地圖上的魏州城。
“那我就給他一個突破口。”
高鬱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示弱。”李燁緩緩說,“讓朱溫覺得,我們手忙腳亂,顧此失彼。讓他覺得,再加把勁,就能贏。”
“然後呢?”
“然後?”李燁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冰冷的東西,“然後等他得意忘形,露出破綻的時候——”
他做了個握拳的手勢。
“一拳打死。”
書房裡安靜下來。
高鬱看著主公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二十五歲的魏王,這個兩年內從流民首領到一方諸侯的男人,不是在賭博。
他是在織網。
一張大網,把朱溫、李克用、李茂貞,把魏博的內鬼,把所有的敵人和潛在敵人,全都織進去。
然後,收緊。
“去吧。”李燁揮揮手,“按我說的辦。”
高鬱躬身退出。
書房裡隻剩下李燁一個人。他重新拿起馬殷的信,又看了一遍。
長安,天子,勤王……
他輕輕歎了口氣。
“馬殷,”他低聲說,“再撐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必到長安。”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
新的一天,要來了。
帶著血,帶著火,帶著一場決定河北命運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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