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將塘報放在包拯手邊,聲音乾澀,“昨夜,漕運樞紐,泗州閘口……被炸。三艘押運稅銀的官船……沉沒。”
包拯撚著塘報邊緣的指尖,微微一顫。他沒有立刻去看,目光依舊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幾乎就在同時,展昭裹挾著一身未散的夜露和塵土大步踏入,他臂膀上隨意包紮的傷口,滲出的血跡已發暗。
“邊關急報!”展昭的聲音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以及壓抑不住的怒火,“送往雄州的第二批軍糧,在拒馬河畔……被劫!護送官兵……全軍覆沒。”他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咯咯輕響,“現場……依舊發現了這個!”他將一枚染血的、刻著星紋羅盤的弩箭箭頭,重重拍在案上!
漕運被炸,邊糧被劫!這兩條消息,如同兩條毒蟒,死死纏住了帝國的經濟與軍事咽喉!
包拯終於緩緩抬起手,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塘報。他沒有打開,隻是感受著那紙張冰冷的觸感。
“所有線索……”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仿佛生了鏽,“……依舊,模糊地,指向天機閣?”
公孫策沉重地點了點頭:“手法乾淨,痕跡……刻意。但,指向明確。”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不失章法的腳步聲。一名內侍躬身而入,尖細的嗓音劃破了室內的凝重:
“包大人,官家……急召!”
紫宸殿內,氣氛前所未有的緊繃。龍椅上的皇帝,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下方,以禦史中丞王珙為首的幾名“清流”官員,正慷慨激昂發聲。
王珙手持玉笏,出列躬身,聲音“悲憤”卻字字如刀:
“陛下!包拯奉旨剿匪,卻濫用兵權,逼反良民!致使太行山麓十室九空,百姓流離!如今天機閣狗急跳牆,漕運被毀,軍糧被劫,國本動搖!此皆包拯剛愎自用、治國無方之過也!請陛下明察,即刻罷黜包拯,以安民心,以謝天下!”
另一名官員立刻附和,語氣“沉痛”:“陛下,遼國使臣昨日已在質詢,言我大宋境內不靖,商路險阻重重。他們……已在邊境陳兵三萬,揚言要‘保護’其商隊安全!此乃借機施壓,狼子野心啊!若再讓包拯主事,恐……邊釁將起!”
“清流”的指責,遼國的鐵騎……所有壓力,如同泰山壓頂般,彙聚到包拯一人身上。他越是強力清剿,整個大宋的係統,就越是瀕臨崩潰的邊緣。
皇帝目光銳利地射向一直沉默的包拯:
“包卿,你有何辯?”
包拯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他沒有看那些彈劾他的官員,目光平靜地迎向禦座。
“臣,無辯。”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滿朝文武,儘皆愕然。連王珙都愣了一下。
包拯繼續說道,語速平穩,卻帶著一種剖析的冷靜:“漕運被炸,軍糧被劫,邊關告急,遼人陳兵……此皆事實。臣,指揮剿匪不利,致使匪勢坐大,危及國本,亦乃事實。”
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眼中血絲纏繞,卻不見絲毫渾濁。
“然,幕後之人,所欲所求,絕非區區一天機閣之存亡。”他一字一頓,“其所圖者,乃亂我大宋之全局!逼反、刺殺、炸漕、劫糧、引外兵……環環相扣。臣……落入彀中,致使朝廷……被動至此。”
他再次深深躬身:
“剿匪之事,臣請暫停。當務之急,乃穩住漕運,安撫邊軍,斡旋遼邦。待內憂暫平,再圖根除之策。臣,願領失察之罪,聽候陛下發落。”
以退為進!
承認失敗,暫停行動,將焦點從“剿匪”拉回到“維穩”。這不再是硬碰硬的對抗,而是在崩壞的棋局中,試圖穩住最後防線的無奈與清醒。
皇帝凝視著他,目光深沉,久久不語。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隻有包拯那承認失敗、請求暫停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波濤洶湧的深潭,激起無聲卻深遠的漣漪。
舊的尺度,已然折斷。
而新的尺度,必須在這片廢墟與混亂中,艱難地重新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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