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長,約十丈。但爬行時,所有人都聞到了那股氣味——腐肉、草藥和石灰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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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在一口枯井的中段,被藤蔓遮掩。展昭第一個躍出,劍已在手。井外是一個荒廢的小院,院中雜草叢生,但地麵有明顯的、頻繁踩踏的痕跡。
痕跡通向院牆下的一扇破舊木門。門外,是汴京城南最混亂的坊區——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也是官府巡查最難觸及的角落。
公孫策蹲下,檢查地上的腳印。他的觸覺能分辨出不同鞋底的花紋、磨損程度、甚至踩踏時的發力習慣。
“至少五個人常來這裡。”他低聲說,“其中一人的腳印,前掌磨損嚴重,腳跟卻很新——這人長期腳尖著力,是練過輕功,或者……長期在狹窄空間裡彎腰行走。”
雨墨:已經攀上牆頭,掃視周圍。她的機關術讓她對空間結構異常敏感)“這個院子,背靠第七倉的西牆。如果從倉內挖一條地道過來,長度不超過三十丈。”
包拯:站在院中,烏木杖輕點地麵。他在觀察整個院落的布局:井、樹、石磨、柴房。看似隨意,但若連線,會形成一個特定的幾何圖形——那是北方遊牧部落祭祀時常用的星象圖。)
“這不是倉庫。”他說,“是祭壇。”
話音未落,柴房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走出來,穿著破爛的麻衣,手裡提著個木桶。看到院中眾人,那人愣住了,隨即轉身想逃。
展昭的劍已經抵住了他的後心。
“慢慢轉過來。”展昭的聲音很輕,但劍鋒的壓力讓那人僵住。
那人緩緩轉身。是一張布滿皺紋、左臉有燒傷疤痕的老者的臉。但他的眼睛——渾濁卻異常銳利,瞳孔的顏色比常人淺,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藍色。
遼國人。
公孫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老者手中的木桶裡。桶裡是暗紅色的、半凝固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腥氣和草藥味)“這是……血竭混合曼陀羅根?你在配藥?”
老者盯著公孫策,忽然笑了。笑容扯動臉上的傷疤,顯得猙獰。
“你們找到了這裡。”他的漢語帶有明顯的北方口音,但很流利,“比預想的快三天。”
包拯:走近,與老者對視。他在觀察對方的表情肌肉的每一點細微抽動)“‘換天’計劃,進行到第幾步了?”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縮。這個反應,證實了包拯的猜測。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老者彆開視線。
包拯:“你懂。而且你知道,如果我們找到了這裡,說明陳豐已經暴露,說明第七倉的密室已經暴露,說明你們用糧食腐壞製造饑荒的計劃,已經暴露。”
他每說一句,老者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包拯:“但你沒有逃。為什麼?”
老者沉默。
公孫策:忽然蹲下,從老者腳邊的泥土裡撿起一小片東西——是曬乾的、某種植物的葉片。他聞不到氣味,但觸感和形狀讓他瞬間識彆)“這是‘北地枯骨草’,隻生長在遼國極北的凍原。它的汁液有劇毒,但混合特定比例的曼陀羅和血竭,能製成一種慢性毒藥,無色無味,長期服用會讓人逐漸虛弱、咳血,症狀類似肺癆。”
他抬頭,看向老者:“你們不是在腐壞糧食。你們是在下毒。”
這句話像驚雷炸響。之前的“饑荒計劃”已經足夠駭人,但“係統性下毒”將陰謀的惡毒程度提升到了新的層次——這不是要製造混亂,是要滅族。
老者:終於不再掩飾,眼神變得瘋狂而熾熱)“沒錯。我們在糧倉裡混入毒草研磨的粉末,劑量很小,吃一次兩次不會死。但連續吃三個月,人會開始咳嗽;吃半年,會咯血;吃一年,內臟會慢慢衰竭。等到大宋的子民都變成病夫,我們的鐵騎南下時,將如入無人之境!”
他狂笑起來:“‘換天’計劃,不是換一朝一代,是要換掉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宋人太懦弱,太文縐縐,不配擁有這麼肥沃的土地。隻有我們草原的雄鷹,才配主宰中原!”
展昭:劍鋒前遞,刺破老者的皮膚,血珠滲出)“解藥在哪?”
老者:笑聲戛然而止,轉為獰笑)“沒有解藥。毒入血脈,無藥可解。而且,你們以為隻有第七倉?汴京十二大倉,河東三十六處常平倉,江南的漕運樞紐……‘種子’早就撒下去了。現在,恐怕已經有成千上萬人,在不知不覺中吃下了我們的‘禮物’。”
他盯著包拯,一字一頓:
“包大人,你救不了他們。誰也救不了。”
但包拯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個似乎無關的問題:
“你臉上的燒傷,是怎麼來的?”
老者愣住。
包拯:“燒傷在左臉,但你的左手完好,右手卻有舊傷——虎口有厚繭,是長期握刀留下的。你是右撇子,卻傷在左臉。這意味著,傷你的人在正麵,用火把或火油攻擊時,你本能地用右手格擋,但火勢蔓延,還是燒到了左臉。”
他向前一步,聲音更輕,卻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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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你的人,是遼國人,還是宋人?”
老者的呼吸停止了。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包拯:“讓我猜猜。你是遼國的藥師,但你的家人,可能死在遼國內部的權力鬥爭裡,放火的就是你的同胞。所以你恨遼國,也恨宋國——你恨所有人。‘換天’計劃對你來說,不是為國效力,是報複整個世界。”
包拯從對方一個無意識的肌肉抽動提到“燒傷”時右眼瞼的輕微顫動),結合手繭、傷痕位置、行為邏輯,反向推導出了對方的心理創傷和真實動機。這不是審訊,是精神層麵的解剖。
老者: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恐懼,是某種積壓多年的情緒被徹底撕開的崩潰)“你……你怎麼……”
包拯:打斷他)“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在大宋境內,所有被下毒的糧倉位置、毒藥配方、解毒的可能性。作為交換,我會讓你活著看到——你恨的那些遼國權貴,是怎麼倒台的。”
他俯身,在老者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想報複世界,但世界太大,你報複不完。不如,先報複那些真正傷害過你的人。”
老者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展昭:劍尖微抬,但依然警惕)“……大人?”
包拯:直起身,對展昭點頭)“帶他回開封府。單獨關押,好生對待。”
他轉身,看著這座荒廢的院落,看著遠處的第七層高牆。
“雨墨,徹查所有糧倉的進出記錄,尤其是最近半年新補的‘防潮防蟲藥劑’。”
“公孫先生,分析毒藥成分,儘快找出解毒或抑製的方法。”
“展護衛,”他停頓,“你該出發了。”
展昭:“去哪?”
包拯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邊境的方向。
“去斬斷那條,把毒藥送進來的路。”
當夜,開封府地牢。老者代號“藥師”)在崩潰後,供出了一份涉及大宋境內十七處糧倉的下毒清單,以及毒藥的基礎配方——以“北地枯骨草”為主,混合七種草藥,需遼國雪山融水才能激發毒性。
公孫策連夜實驗,發現用江南產的“三七”和“金銀花”以特定比例煎煮,能暫時抑製毒性,但無法根除。根除需要枯骨草的生長地——遼國上京道某處山穀——特有的“冰心蓮”作為藥引。
與此同時,展昭帶著一隊精銳,連夜出汴京,沿藥師供出的運輸路線反向追蹤。他的左腿箭傷未愈,但追蹤術讓他能通過車轍深度、馬蹄印間距、沿途客棧的異常消費記錄,精準鎖定那支偽裝成皮貨商隊的遼國運輸隊。
七日後,河東路代州邊境。展昭在一處峽穀設伏,全殲運輸隊,繳獲尚未投放的毒草三百斤,俘虜遼國軍官一名。審訊得知,“換天”計劃的真正主持者,是遼國南院大王蕭元啟,而朝中接應者,指向一位深居簡出、卻手握財權的皇室宗親。
包拯拿到供詞時,額前的月牙疤痕紅得發燙。
他知道,網已經收到最深處。
接下來,要收網了。
而收網的那一刻,可能會扯破大宋朝堂最華麗的那層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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