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說到，清茗女皇率領的混合艦隊攻入安南聯邦境內的第六日，於e44恒星係遭遇到六十餘艘拉卡人戰艦組成的分艦隊頑強阻擊，擊破安南聯邦艦隊後清夢帝國直接毀滅掉了e44恒星係的紮特和洛林兩顆殖民星，消息傳入安南聯邦舉國嘩然。清茗得到了殺戮女皇的稱號。
清茗率領的艦隊並未停留，攻入e44恒星係後清茗將手中的兩支艦隊分兩路分彆進攻，目標直指安南聯邦的首府。與此同時清茗也在緊急調遣還在其他二級文明征戰的艦隊進入安南聯邦境內，企圖率先戰敗安南聯邦。
一路上清茗女皇艦隊猶如兜風遊行一般，未開一槍一炮，所過之處望風而降，僅僅七天的時間清夢帝國先後收複e45、e47、e48、e55、e56等等二十一座恒星係，因為沒有拉卡人會再把清茗女皇的話當做嚇唬人的手段了，那三顆被毀滅的殖民星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儘管這些投降的安南聯邦殖民星和行政星未必是真心的，但清茗卻管不了那麼多，派地麵部隊將星球地麵所有重要設施接管後便率領艦隊繼續前進。也許他們今後會發生反叛甚至引發大動亂，但那必須是清夢帝國艦隊戰敗之後，不過如今擁有三級巔峰戰艦的清夢帝國艦隊會敗給三級初階文明的安南聯邦嗎？
烏達星——————
安南聯邦南方戰區的首府，一顆懸浮在深紫色星雲中的鋼鐵星球。它的地表被流光溢彩的都市網絡所覆蓋，高聳入雲的尖塔仿佛要刺破這片星空的穹頂。作為統領著南方二十六座恒星係——包括那些不幸被清夢帝國鐵蹄踐踏的星域——的軍事中樞，烏達星的每一寸鋼鐵都浸透著權力與責任。
戰區司令部的核心，一間被命名為“星海廳”的巨大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即將坍縮的超新星。房間呈完美的橢圓形，中央是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型會議桌，光滑的桌麵倒映著天花板上模擬的深邃宇宙，星辰在其中緩緩流轉，仿佛將整個銀河的重量都壓在了與會者的心頭。
桌子四周，坐滿了安南聯邦的軍中棟梁。他們肩上的金色將星在柔和的燈光下熠熠生輝，每一顆都代表著無數次浴血奮戰與卓越功勳。然而，此刻這些星光卻顯得有些黯淡，被一種名為“壓抑”的陰雲所籠罩。而在這片星海的最高處，那個象征著絕對權威的上座，坐著一個身影。
他叫奧斯頓·索拉，一個拉卡族。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色，仿佛生命之火正在緩慢燃燒殆儘，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燃燒著比恒星更熾烈的意誌。他的軍裝肩章上，四顆金星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排列著，這是安南聯邦的最高軍銜，是權力的頂峰，也是孤獨的深淵。
拉卡族，一個背負著沉重曆史的種族。八千年前，他們曾被強大的多特卡拉共和國奴役，那段屈辱的歲月如同烙印，深刻在每一個拉卡人的靈魂深處。憎恨催生了模仿，為了強國，他們幾乎是偏執地從曾經的征服者身上學習一切——經濟模式、政治架構，乃至於軍事體係。這套將、校、尉三級軍銜製度，便是直接承襲於多特卡拉共和國。
然而，奧斯頓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更深層次的秘密。這套軍銜製，並非多特卡拉的原創。它模仿自一個更為古老、更為強大的四級文明——塔米帝國。黑暗議會中絕大部分高等議員國，都采用了類似的體係，隻是在細節上有所差異。這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羅雲星域，其軍製也殊途同歸。文明的演進，在某些底層邏輯上，總會驚人地相似。但拉卡人不知道，或者說，他們寧願不知道。他們滿足於這種“學習”，並在此基礎上進行了一種微妙的心理改造，一種典型的精神勝利法。他們將將軍的晉升周期拉長，設置了“準將”和“少將”的過渡，創造出一種“我們的將軍比他們的上將高半級”的虛假優越感。這恰恰暴露了他們內心深處無法擺脫的自卑。
在安南聯邦，將軍的含金量高得令人咋舌。整個聯邦的將軍總數不足三百人，平均下來，每座恒星係都攤不到三位。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億中無一，是民族的守護神。而今天，在這間星海廳裡，就集中了超過八十位將軍。三星中將、二星少將這些平日裡隻存在於軍報傳說中的頂級軍官比比皆是。這盛大的陣容，不是為了慶祝勝利，而是為了商討如何麵對一場前所未有的敗局。
奧斯頓緩緩抬起眼皮，蠟黃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無形的手術刀，逐一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軍。他能感受到他們內心的焦躁、憤怒，以及隱藏在恭敬之下的質疑。
“清夢帝國是我們迄今為止所見過的最殘暴的文明，”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寂靜的房間裡回蕩，“但勝利必將屬於正義。聯邦萬歲！拉卡族萬歲！”
這更像是一句自我催眠的口號。奧斯頓自己都感到一絲荒謬。正義？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正義不過是弱者最後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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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萬歲！拉卡族萬歲！”眾將齊聲回應，聲音整齊劃一，卻缺乏應有的激昂。這是一種儀式，一種被重複了無數遍的、旨在培養軍國主義思想的洗腦式流程。然而，當真正的危機來臨時，這種空洞的口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好了，現在會議正式開始。”奧斯頓揮了揮手，仿佛要拂去空氣中那股虛偽的虔誠，“納達爾，彙報局勢。”
“是，將軍閣下！”他的副官，一位精明乾練的一星少將，立刻站了起來。他調出全息星圖，南方戰區的疆域在眾人麵前展開，其中大片的紅色區域像潰爛的傷口，觸目驚心。
“根據最新情報，”納達爾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由於‘殺戮女皇’清茗下達了‘遇抵抗則行星抹除’的殘酷命令，為了保存有生力量，您下令所有星球不得予以抵抗，並將e79恒星係以南的全部衛戍艦隊撤往e79恒星係集結待命。然而，清夢帝國的攻勢遠超預期。目前，我方已有十七座恒星係淪陷，他們的艦隊正以驚人的速度，沿著超空間航道，直撲我們的首府——烏達星。”
納達爾彙報完畢，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星圖上，那代表著清夢帝國艦隊的紅色箭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正精準地刺向聯邦的心臟。
奧斯頓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緊握的拳頭，咬緊的牙關，以及眼中一閃而過的怒火。他知道，這顆炸彈的引線已經被點燃。
“有什麼異議嗎？”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憋著多難受，儘管說出來！”
異議？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眾將心中激起千層浪。奧斯頓·索拉，這位南方戰區七十多年的獨裁者，一個命令就放棄了半壁江山，現在卻輕描淡寫地問“有什麼異議”？
許多將軍在心裡早已將奧斯頓咒罵了千百遍。懦夫！叛徒！他這是在出賣整個南方戰區！他們甚至能想象到，國內那些政敵會如何利用這件事，將他們這些南方戰區的將領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但是，沒有人敢說出口。奧斯頓積威已深，他那雙蠟黃的眼睛裡，似乎藏著能洞穿人心的深淵。與他為敵，無異於與整個聯邦的軍事體係為敵。
奧斯頓看著一個個低下頭顱的將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失望。他暗自歎息：拉卡人，難道真的都是軟弱之輩嗎？幾十年的軍國主義教育，換來的就是一群連在會議上表達真實想法都不敢的廢物嗎？就因為我是四星將軍，所以你們寧願憋屈死，也不敢提出一個字？
他突然覺得自己多年的努力都像個笑話。他試圖鍛造一支鋼鐵雄師，一支能夠擺脫多特卡拉共和國陰影、真正挺直脊梁的軍隊。可現在看來，他隻是培養了一群穿著華麗軍服的綿羊。這樣下去，安南聯邦永遠都隻是多特卡拉的影子，一個可悲的複製品。
就在這失望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時刻，一個身影猛地站了起來。
“將軍閣下，我有異議！”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這令人窒息的沉悶。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那是一名肩上隻有一顆金星的少將，名叫傑羅姆·漢克。他年輕的臉漲得通紅，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但他的腰杆卻挺得像一杆標槍，直直地迎向奧斯頓審視的目光。
奧斯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傑羅姆·漢克，他記得這個名字。今年剛從準將提拔上來的年輕人，以作戰勇猛、思路大膽著稱。看來，還是年輕人有血性啊。奧斯頓默默想道，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仿佛照進了一縷微光。
“你說！”奧斯頓的聲音依舊平靜，既無責備，也無鼓勵。但站在他身後的副官納達爾卻心知肚明，將軍此刻正在評估這個年輕人。這是一場考驗，一場關乎傑羅姆·漢克未來命運的麵試。如果他的表現能讓將軍滿意，他的仕途將一片坦蕩；反之，也可能就此斷送。
傑羅姆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所有的勇氣都吸入肺中。他盯著奧斯頓那張蠟黃的臉，那平靜非但沒有讓他畏懼，反而激起了他更深層的血性。
“將軍，我們未作任何抵抗就放棄了偌大的國土，這對於我們軍人來說，是一個恥辱！”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迸射出來的子彈。
“放肆，傑羅姆少將！”一名肩上帶著兩顆金星的二星中將厲聲嗬斥道，“你怎麼能用這種語氣和奧斯頓將軍說話？彆忘了你的身份！”
這名中將名叫巴洛夫，是軍中保守派的代表，也是奧斯頓多年的老部下。在他看來，傑羅姆的行為無異於以下犯上，是對權威的公然挑戰。
奧斯頓甚至沒有看巴洛夫一眼，隻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傑羅姆繼續。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整個房間的權力天平發生了微妙的傾斜。
傑羅姆畏懼地瞥了一眼怒目而視的巴洛夫，但隨即，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再次占據了他的思想。他已經站出來了，就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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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幾次小規模衝突的戰鬥資料分析，清夢帝國的戰艦性能已經與多特卡拉共和國的主力戰艦不相上下。也就是說，‘殺戮女皇’的話雖然狂妄，但清夢帝國確實是一個我們從未遇到過的強大文明。”他先是承認了現實，這讓他的話聽起來不那麼像匹夫之勇。
“但是，再強大又如何？難道就因為他們強大，我們就應該像待宰的羔羊一樣束手就擒嗎？八千年前，多特卡拉共和國的強大遠勝今日的清夢帝國，我們的祖先不也殊死抵抗過嗎？難道當初，我們會因為多特卡拉太過強大，而像現在這樣，不戰而降，將家園拱手相讓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悲憤的質問：“還是說，八千年的蒙娜之戰，多特卡拉共和國不僅摧毀了我們的家園，更敲斷了拉卡人的脊梁，粉碎了拉卡人的尊嚴，讓我們在麵對強敵時，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大膽！”“放肆！”
數名將軍齊聲怒吼。傑羅姆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在了所有拉卡人最敏感、最不願觸碰的傷疤上。蒙娜之戰，那是整個民族的集體創傷，是刻在骨子裡的恥辱。雖然在曆史課本上都會提及，但在公共場合，它是一個絕對的禁忌。提起它，不僅會揭開舊傷疤，更可能引起宗主國多特卡拉共和國的猜忌與不滿。
奧斯頓再次抬手，緩緩壓了壓。那股山洪暴發般的怒吼，瞬間平息了下去。眾將膽戰心驚地重新坐下，但看向傑羅姆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敵意。
奧斯頓沒有理會這些，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傑羅姆身上。“那麼，你說我們該怎麼做？”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應該依靠各個殖民星的軌道炮和軍港節節阻擊！用空間拖延他們的腳步，用血肉消耗他們的銳氣！為首都戰區的支援爭取時間！”傑羅姆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他已經豁出去了，今天得罪的人夠多了，再多一個也無妨。
“殺戮女皇說過，任何敢於抵抗的星球，都會被徹底抹去。”奧斯頓冷冷地提醒他。
“為了拉卡族偉大的勝利，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傑羅姆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每一顆被毀滅的星球，都將成為我們反抗的豐碑！”
聽到這句話，奧斯頓的眉頭猛然一緊。他心中的那絲欣賞，瞬間冷卻了。
原來，隻是一個偏激的狂熱分子。一個合格的掌權者，需要的不僅是勇氣，更是理智，是對生命的敬畏，是對代價的清醒認知。傑羅姆有勇氣，卻沒有後者。他隻看到了“犧牲”的崇高，卻沒有看到“犧牲”背後那億萬無辜的生命。這樣的人，如果手握重權，將會比敵人更可怕。
“你坐下！”奧斯頓的語氣不容置疑。
“可是，將軍……”傑羅姆不甘心地還想爭辯。
“坐下！”
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威壓。傑羅姆的身體一顫，所有的勇氣仿佛都被抽空了。他頹然地坐了下去，像一隻鬥敗的公雞。
奧斯頓再次環視四周，那些剛剛還對他心懷不滿的將軍，此刻看他的眼神裡，竟然多了一絲認同。他們或許不理解他的戰略，但他們至少認同，傑羅姆那種拿億萬生命當燃料的打法，是瘋狂的。
“看來，是沒有人能夠理解我了。”奧斯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孤獨，“你們隻看到了我放棄了國土，卻沒看到我想要保全的是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星圖前，手指點在了e78恒星係的位置。
“我們南方戰區，承平已久，久經戰事的部隊寥寥無幾。目前，我們能集結的全部力量，隻有三千三百餘艘戰艦。其中大部分，還是隻能勉強執行巡邏任務的衛戍艦隊。如果用傑羅姆的方法，將這點兵力分散到幾十個恒星係去‘節節阻擊’，結果隻有一個——我們會被清夢帝國逐個擊破，整個南方戰區的所有殖民星，都會在絕望的抵抗中被夷為平地。我們不會有任何機會等到支援，隻會成為曆史上一個笑話。”
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銳利起來：“所以，我決定，將所有戰艦、所有物資、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部集中在e78恒星係的洛斯卡殖民星！”
他伸出手指，在星圖上重重一點。“我們將在這裡，與清夢帝國進行一場決戰！這一戰，我們或許會敗。但敗了，毀掉的，也僅僅是e78恒星係的一顆洛斯卡星。而你們，我，以及整個南方戰區的軍隊，將向聯邦證明，我們不是逃兵！我們是在最關鍵的地方，打了最關鍵的一仗！”
這就是奧斯頓的賭博。一場豪賭。他將整個南方戰區的命運，都押在了這一顆星球上。他賭的不是必勝，而是“值得”。用一顆星球的毀滅，換取整個南方戰區軍民的生存，換取軍隊的尊嚴。這是一個冷酷到極致，卻又充滿了無奈的決策。
……
e78恒星係，洛斯卡殖民星外太空。
景象壯麗得令人窒息。數以萬計的戰艦、運輸船、工程船，如同一片金屬的海洋，將整顆蔚藍色的星球包裹得嚴嚴實實。從太空中望去，幾乎看不到星球的本體，隻能看到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以及飛船引擎發出的億萬道光點，彙成了一條條璀璨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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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頓的命令是瘋狂的。在下達放棄抵抗命令的同時，他下達了另一道同樣令人震驚的命令：將南方戰區所有能帶走的戰艦和物資，以最快的速度，全部集中到洛斯卡星。
洛斯卡星，一顆原本以農業和旅遊業聞名的美麗星球，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戰爭機器。星球上超過九成的居民已經被緊急疏散，剩下的，隻有軍人、工程師和瘋狂運轉的工廠。原本的七座太空港早已不堪重負，奧斯頓直接下令，在短短十天之內，再修建十座巨型太空站和四十多個太空貨梯。
這個命令，讓負責後勤的格特拉克將軍差點當場拔槍自儘。十五天，吞吐三千億噸軍用物資，同時疏散數億居民。這意味著每天要處理超過兩百億噸的物資，這完全是天方夜譚。
但軍令如山，奧斯頓明確表示，如果任務完不成，即使打贏了戰爭，也會把他送上軍事法庭。這種蠻橫無理的壓力，將格特拉克逼到了絕境。
然而，人隻有在絕境中，才能爆發出最驚人的潛能。格特拉克，一個平日裡看起來有些臃腫和藹的中年人，此刻卻像一頭被逼入角落的野獸。他提出了一個讓所有軍方高層都認為他瘋了的想法：把附近星球的民用太空港整個拆下來，用艦隊級空間傳送裝置，直接傳送到洛斯卡星！
這是一個異想天開的計劃，風險極大，稍有不慎，整個太空港就會在空間躍遷中解體。但時間不等人，他們隻能賭。
幸運的是，奧斯頓的提前命令讓南方戰區的物資都高度集中。大功率助推器這種軍用部件唾手可得。他們花了兩天時間完成拆卸和安裝，然後動用了二十艘主力艦作為牽引，硬生生將那些龐然大物推入了人工開啟的短程空間蟲洞。
六天六夜，格特拉克沒有合過眼。當第二十九座太空港成功出現在洛斯卡星軌道上時，這個堅強的男人終於癱倒在指揮椅上，淚流滿麵。雖然吞吐量離軍令還有差距，但他已經拚儘了全力。
那麼，將如此天文數字的物資運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答案，就寫在洛斯卡星那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地表上。
短短十天，三千條全自動無人戰機生產線在這顆星球上拔地而起，如同雨後春筍。它們以每秒數架的速度，吐出造型猙獰的“蜂群”無人機。初始日產量三十萬架，但隨著更多物資到位，生產線不斷擴增，這個數字正在以幾何級數增長。
除了無人機，五百餘個可容納一萬架有人駕駛太空戰機的大型機庫，三百條“利劍”級太空戰機生產線，也瘋狂地運轉著。軌道炮、太空防衛炮、導彈基地、要塞炮、太空詭雷、激光攔截網絡……洛斯卡星被武裝到了牙齒，它不再是一顆星球，而是一個巨大的、布滿尖刺的鋼鐵堡壘，一個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刺蝟。
對於奧斯頓的這個計劃，很多人都不理解。他們認為清夢帝國完全可以繞過洛斯卡，直撲烏達星，沒必要來啃這塊硬骨頭。洛斯卡星的防禦強度，恐怕比當年蘭特星的三衛星要塞還要難纏百倍。
但奧斯頓不這麼認為。他堅信，清茗一定會來。
這是基於對有限情報的分析，更是出於一個頂級名將的直覺。從清夢帝國出現在納爾星域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們的指揮官“殺戮女皇”清茗，是一個極度自負且追求效率的統治者。她發動這場戰爭，目的不是為了占領，而是為了征服。她想要的是一場速戰速決的、碾壓式的勝利，以此來震懾整個星域。
而想要速戰速決，殲滅敵方有生力量是唯一的選擇。隻要奧斯頓手中這三千多艘戰艦還存在，清夢帝國占領再多的地盤，都隻是流沙上的城堡，根基不穩。他們會時刻麵臨被切斷後路、被反撲的風險。隻有將南方戰區的主力艦隊在這裡徹底殲滅，清夢帝國才能放心大膽地揮師北上，直搗聯邦的首都。
奧斯頓賭的，就是清茗的驕傲和野心。他將自己和整個南方戰區，都當作了誘餌。
此刻，奧斯頓正站在洛斯卡星地表最深處的總指揮部裡。透過巨大的觀察窗，他能看到天空中那片由戰艦組成的金屬雲層。他的臉色依舊蠟黃，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在很多人眼中是懦弱的，是瘋狂的。他放棄了國土，將無數平民置於危險之中，將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一場毫無勝算的決戰上。他背負著罵名，背負著整個種族的未來。
但他彆無選擇。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拉卡人需要的，不是一場悲壯的、玉石俱焚的毀滅，而是一場能夠喚醒他們靈魂的、有尊嚴的戰鬥。哪怕會輸，也要輸得像個戰士。
……………
冰冷的合成金屬氣味混雜著循環係統排出的臭氧，在格特拉克將軍的指揮室裡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全息星圖在房間中央緩緩旋轉，上麵密密麻麻的紅色數據流像一條條致命的毒蛇，纏繞著代表洛斯卡殖民星的藍色光球。格特拉克的指尖在控製台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的“噠、噠”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他生命倒計時的節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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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整整十四個不眠不休的循環日。
他的雙眼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眼窩深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讓他那張曾經還算威嚴的臉龐此刻看起來像一具被風乾的骷髏。軍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的脖子上青筋畢露，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已經連續七十多個小時沒有合眼，神經興奮劑和能量補充劑是他唯一的燃料，但即便是這些軍用級彆的化學品，也開始在他體內產生抗性，帶來陣陣眩暈和惡心。
“將軍，”副官科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仿佛生怕驚擾了一頭即將暴怒的雄獅，“a12軍港發來緊急通訊。”
“說。”格特拉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a12軍港發生意外，三號倉儲區的t116液態燃料管線發生破裂，高濃度燃料正在大規模泄露。根據安全協議，軍港指揮官伊萬上校已經下令，開始撤離所有非必要人員。”
格特拉克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釘在科恩身上，目光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誰讓他們撤離的？！”他咆哮著，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堅硬的合金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全息星圖都隨之閃爍了一下。“我不管是什麼狗屁安全協議！告訴伊萬，我給他一個小時，把這些該死的t116清理乾淨，然後立刻恢複軍港的吞吐能力！不然，我親自駕駛穿梭機過去，把他和他的安全協議一起塞進反應堆裡！”
科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將軍為什麼如此瘋狂。執行奧斯頓四星上將的命令已經十四天了，整個洛斯卡殖民星就像一個被擰到極限的陀螺，瘋狂地旋轉著。十四天，2100億噸的軍用物資——從裝甲板、能量塊到單兵口糧和醫療凝膠——被從軌道上的龐大運輸艦隊卸載，通過引力索和磁力軌道網，像瀑布一樣傾瀉到這顆星球的地表。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聯邦後勤史冊的壯舉。在平時，格特拉克會為此舉辦一場盛大的慶功宴，接受同僚的讚譽和下屬的敬仰。但現在，這2100億噸的數字，在他眼裡更像是一座正在不斷逼近的墳墓。
奧斯頓的命令是：十五天內，3000億噸。還剩下900億噸，而時間，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的全息通訊器，那裡還殘留著昨天通訊時的餘溫。他記得奧斯頓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以及他宣布對波多將軍處決時那平靜得令人發指的語調。
波多將軍，負責洛斯卡地麵防禦工事的建造。奧斯頓給他的命令是十五天內建造700個太空防衛基地。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個天才設計師加上一個完美的施工團隊，不吃不喝不睡也絕無可能。波多將軍在第十四天完成了347個，距離目標還差一半。
奧斯頓甚至沒有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在最高級彆的軍事會議上，當著所有高級將領的麵，奧斯頓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數據報告，然後對身邊的衛兵說：“波多將軍，因指揮不力，貽誤戰機，立即執行槍決。”
沒有審判，沒有辯護，甚至沒有一絲波瀾。波多將軍臉上的驚愕和恐懼，格特拉克看得清清楚楚。然後，兩聲沉悶的槍響，一位功勳卓著的將軍就這樣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鮮血染紅了他胸前掛滿的勳章。
做完這一切，奧斯頓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格特拉克的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就像屠夫在打量砧板上的一塊肉，評估著它的肥瘦和紋理，充滿了冷漠和理所當然。那一刻，格特拉克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他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
“可是將軍，”科恩鼓起勇氣，聲音乾澀地說道，“t116是高能亞穩態燃料，對震動和靜電極為敏感。在泄露狀態下，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發鏈式反應。a12軍港至少還有三千名技術人員和工人正在搶修，強行清理……”
“人員傷亡？”格特拉克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絕望和瘋狂，“科恩，你告訴我，現在這個時候，是三千條人命重要，還是我這條命重要？還是說，你想替我去向奧斯頓將軍解釋，為什麼我們的進度會因為這‘一點點’意外而延誤？”
科恩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當然知道。他更知道，格特拉克將軍已經完成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一天，就算把所有人都變成機器，也不可能再吞吐900億噸的物資。將軍已經是個死人了。一個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將軍，在臨死前拉幾個墊背的，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可不想成為那個倒黴蛋。
“我……我明白了，將軍。”科恩僵硬地敬了個軍禮，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指揮室。他背後的軍服，已經能擰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