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狗急跳牆_山河鑒:隋鼎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66章 狗急跳牆(1 / 1)

耿濟鎮,這座被強行改造成臨時堡壘的鎮甸,仿佛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窒息的囚籠。連日來,外圍武陽軍修築營壘的號子聲、金鼓聲,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聲聲敲打在鎮內每一個守軍的心頭。起初,還能憑借一股固守待援的信念支撐,但隨著時日遷延,那份信念正被無聲的恐懼與日益尖銳的饑餓感一點點蠶食。

空氣中彌漫著絕望與猜疑。存糧肉眼可見地減少,王薄雖嚴令控製分配,但那點庫存對於近萬張嘴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士卒們領到的粥飯越來越稀,眼神中的綠光卻越來越盛。私下裡,關於援軍遲遲不至的議論,如同陰溝裡的暗流,在營房的角落、井台邊悄然湧動,壓都壓不住。

王薄獨坐在臨時征用的宅院正堂內,燭光將他搖曳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寂而猙獰。他麵前案幾上攤著一幅簡陋的輿圖,手指無意識地反複摩挲著“曆城”與“耿濟鎮”之間的區域。沒有消息,沒有任何來自曆城或是孫觀援軍的消息!這死寂,比城外震天的鼓噪更令人心悸。

他王薄能從長白山一介布衣,吟唱著《無向遼東浪死歌》拉起隊伍,輾轉廝殺至今,絕非僅憑運氣。對危險的直覺,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此刻,那股熟悉的、如同毒蛇纏繞脖頸般的寒意再次升起,越來越緊。

“不對……太安靜了……”他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孫觀再是無能,五千人馬出動,縱有挫折,也該有隻言片語傳回。除非……”一個他極力不願去想的可能性,如同冰錐般刺入腦海,“除非他已全軍覆沒,連報信的人都衝不出來!”

而這個推斷一旦成立,另一個更可怕的結論便接踵而至——曆城,恐怕也已凶多吉少!高鑒用兵,向來環環相扣,狠辣刁鑽,他既然有能力在野戰中乾淨利落地吃掉孫觀,又豈會放過空虛的曆城?

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被戲耍的暴怒,瞬間衝上王薄的頭頂,讓他眼前一陣發黑。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筆硯跳動。“高鑒小兒……欺我太甚!”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過分依賴那虛無縹緲的援軍,將自己和這上萬弟兄的性命,懸於他人之手!困守孤鎮,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希望,這無異於坐以待斃!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軍心就潰散一分,體力就消耗一分,突圍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王薄便強行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召集麾下所有還能指揮得動的將領。他看著堂下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他們臉上同樣寫滿了疲憊與隱憂。

“諸位兄弟,”王薄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不能再等援軍了!”

一句話,讓眾人開始交頭接耳。

“高鑒狡詐,用兵如鬼。我等困守於此,不能單單指望援軍,不然,糧草將儘,便是死局!”王薄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坐以待斃,非丈夫所為!我等起於草莽,什麼樣的絕境沒闖過?當年長白山風雪,泰山腳下圍剿,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久違的、屬於“知世郎”的悍勇之氣再次從乾瘦的身軀裡迸發出來:“與其餓死、困死在這耿濟鎮,不如拚死一搏!集中所有力量,衝破高鑒的營壘,殺出一條血路!”

“主公!”有將領擔憂道,“武陽軍圍困甚嚴,強行突圍,恐損失慘重……”

“不突圍,就是全軍覆沒!”王薄厲聲打斷,“等高鑒在鎮外修好了溝渠,我們連拚死一搏的機會都沒有了!現在突圍,尚有一線生機!”

“願隨主公死戰!”幾名心腹老將率先吼道,他們深知已無退路。

“願隨主公死戰!”更多的人被這股絕境中的瘋狂所感染,齊聲應和。

當日下午,耿濟鎮要道聚馬推開!早已集結完畢的王薄軍主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試探,而是直接擺出了決戰的架勢,以最為精銳的長白山老營兵為前鋒,結成密集的衝鋒陣型,悍不畏死地向著武陽軍看似嚴整的營壘發起了集團衝鋒!一時間,殺聲震天,箭矢如蝗!

武陽軍大營內,高鑒一直在密切關注著鎮內動向。當看到王薄軍如此不計代價、傾巢而出時,他心中便是一凜:“壞了!王薄這是狗急跳牆,要拚命了!”

他立刻洞察了王薄的意圖——這絕非簡單的試探或騷擾,而是意在突破,甚至是想趁著“武陽軍主力”在此,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決戰!

高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知自家事。張定澄和劉蒼邪帶走了幾乎所有的野戰精銳,留守這大營的四千人馬,雖旌旗招展,營壘儼然,但其中超過七成都是訓練僅一兩個月的新兵!守營尚可,若是拉出去與王薄那些百戰餘生的老營兵在野戰中硬碰硬,勝負難料,即便勝了,也必然是慘勝,絕非他願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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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各營嚴守陣地,依托壕溝、柵欄、箭塔,層層阻擊!弓弩手全力覆蓋,不許敵軍靠近營柵!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營追擊!”高鑒迅速下達了最為穩妥的命令。

武陽軍依令而行,憑借著完善的防禦工事和嚴明的紀律,用密集的箭雨和依托工事的反擊,頑強地抵擋著王薄軍一波又一波如同海浪般的衝擊。戰鬥異常激烈,營柵前屍骸累累,鮮血染紅了土地。

然而,王薄在陣中,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武陽軍的抵抗雖然頑強,但缺乏那種銳意進取、主動尋求殲滅戰的淩厲殺氣。他們的反擊更像是一種被動的防禦,旨在擊退,而非包圍殲滅。而且,他期待中的、武陽軍那支令人膽寒的精銳騎兵,始終未見蹤影!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掠過王薄的腦海:“高鑒的主力……不在這裡!”

是了!若非主力不在,高鑒怎會甘心縮在營壘之後,放任自己突圍?他定然是派出了張定澄、劉蒼邪率領主力,要麼去伏擊孫觀,要麼……甚至可能已經去攻打曆城了!自己這邊,隻是一個空營,一個由高鑒親自坐鎮、虛張聲勢的空營!

“噗——”想通了此節,王薄隻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恥辱!巨大的恥辱感淹沒了他!自己竟被一個空營,一個後生小子,嚇得困守多日,浪費了最佳的突圍時機!

“傳令!停止進攻!全軍轉向,向臨濟方向,全速前進!”王薄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暴怒。

正在猛攻營壘的王薄軍士卒聞言皆是一愣,但軍令如山,前鋒變後隊,後隊變前隊,龐大的隊伍如同潮水般,在丟下數百具屍體後,迅速脫離了與武陽軍營壘的接觸,向著東北方向的臨濟,亡命奔去。

高鑒在營壘望樓上,看到王薄軍突然停止進攻,轉而迅速撤離,心中暗道一聲“狡猾”。他知道,王薄已經看穿了他的虛實。

“王薄要跑!傳令,打開營門,全軍追擊!記住,隻咬其尾部,襲擾遲滯,不可冒進,謹防埋伏!”高鑒立刻下令。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王薄這隻困獸就此逃脫。

武陽軍營門大開,數千士卒在高鑒的親自率領下,追了出去。他們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如同群狼,不斷用弓弩射擊王薄軍的後隊,製造混亂,卻始終與王薄的主力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不敢過於深入。

高鑒騎在馬上,看著前方狼狽逃竄卻依舊保持著基本建製的王薄軍,眉頭緊鎖。他麾下缺乏足夠的騎兵,無法進行強有力的穿插、分割和追擊。隻能像現在這樣,不痛不癢地跟在後麵,眼睜睜看著王薄的大部隊一步步遠離。一種有力使不出的憋悶感,縈繞在他心頭。“騎兵……必須要有更多、更精銳的騎兵!”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刻這般強烈。

而亡命奔逃的王薄,感受著身後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追兵,心中五味雜陳。憤怒、屈辱、悔恨、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交織在一起。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多年以前。那時,他還隻是個一無所有的窮書生,在長白山下,麵對隋室的暴政,他敢振臂一呼,唱著“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帶著一群同樣活不下去的百姓,就敢扯旗造反。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也就什麼都不怕。天地之大,四海為家,打贏了吃肉,打輸了跑路,光著腳板,哪裡不能去?那股子豁出一切的亡命之氣,讓他一次次在絕境中殺出生天。

可如今呢?他占據了齊郡,有了地盤,有了城池,有了兵馬,有了“知世郎”的名號,穿上了靴子,戴上了冠冕。可也正是這雙“靴子”,這身“冠冕”,束縛了他的手腳,讓他瞻前顧後,患得患失。他害怕失去齊郡,害怕失去現有的地位,害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結果呢?步步被動,被人牽著鼻子走,最終落得如今這棄城丟地、狼狽逃竄的下場!

“嗬嗬……哈哈……”王薄在顛簸的馬背上,忽然發出幾聲似哭似笑的低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這雙做工精致的皮靴,又抬眼望向前麵未知的、通往北海的坎坷路途,眼中閃過一絲濃得化不開的嘲諷與悲涼。

“穿了鞋子……反倒不會走路了麼……”他喃喃自語,聲音消散在呼嘯的風中和雜亂的馬蹄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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