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聞溪眼前一亮:“這個比喻精妙!所以中西醫不是對立,而是針對不同層麵的問題。”
秦若虛難得露出微笑:“正是。可惜大多數人執於一端,不見全局。”
兩人正交談著,陳景堯監事匆匆走來:“聞溪,正好找你。衛生局邀請醫學堂師生參與疫情防控,麥克萊恩博士推薦了你和其他幾位同學。你可願意?”
林聞溪毫不猶豫:“學生願意!”
陳監事點頭:“好。但切記,務必做好防護。無論中醫西醫,醫者自身安全亦是重要。”
疫情防控隊由中西醫教員和學生混合組成。林聞溪驚訝地發現,秦若虛也在其中,還有周振邦、沈惟敬等人。
他們的第一項任務是在城南疫情區進行消毒和宣教。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學生們挨家挨戶發放消毒藥水,講解防疫知識。
在一處擁擠的大雜院裡,林聞溪看到一位老中醫正在為居民診脈開方。好奇之下,他上前觀看。
老中醫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西醫局的?來消毒的?”
林聞溪恭敬回答:“老先生,我們是醫學堂的學生,中西醫都學。您這是在防治鼠疫?”
老中醫哼了一聲:“鼠疫古已有之,老夫用《鼠疫彙編》中方劑加減,已治得好幾個發熱患者了。”他遞過一張藥方:“你們西醫既然信那些小蟲子,不妨看看這方子能不能殺蟲子。”
藥方上主要是黃連、黃芩、連翹、板藍根等清熱解毒藥材。
回到醫學堂,林聞溪將藥方拿給麥克萊恩看。麥克萊恩很感興趣:“我們已經實驗證實黃連素有廣譜抗菌作用,黃芩苷也有抑菌效果。或許這些草藥中確實含有能抑製鼠疫杆菌的成分。”
他當即安排實驗室進行藥液抑菌實驗。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老中醫的方劑煎液確實在體外能顯著抑製鼠疫杆菌生長!
這個消息震動了醫學堂。連最堅定的崇西派也不得不承認,中醫方劑確實有科學依據。
梁啟觀看著實驗報告,喃喃自語:“難道中醫不是純粹的玄學?”
顧靜昭則感慨:“千年經驗,必有其道理。隻是古人不知細菌為何物,但從實踐中找到了應對之法。”
疫情防控期間,林聞溪和同學們白天參與實地工作,晚上研究中西醫防治方案。他們發現,中西醫結合似乎效果最好——西式的隔離消毒阻止了疫情擴散,中醫的方劑則對早期患者有較好療效。
一天深夜,林聞溪在實驗室偶遇仍在工作的麥克萊恩。
“博士,這麼晚還在工作?”麥克萊恩從顯微鏡前抬起頭:“我在看你們提供的藥方對鼠疫杆菌的作用方式。很有趣,它似乎不僅能直接抑製細菌,還能增強白細胞吞噬功能。”他停頓了一下,“林,你知道嗎?科學最大的敵人不是無知,而是傲慢。我年輕時認為西醫代表一切真理,後來才發現醫學的海洋比想象中廣闊得多。”
他指著顯微鏡:“這個儀器讓我們看到了前所未見的世界,但它不應該讓我們對看不見的世界視而不見。中醫的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或許正是現代醫學缺失的一環。”
林聞溪沉思著這番話。顯微鏡下的世界確實令人震撼,但它隻是真相的一部分。真正的醫學,應當既見微知著,又從宏觀把握。
疫情持續了一個月後終於得到控製。醫學堂的師生們因貢獻突出受到衛生局表彰。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實踐,許多學生對中西醫有了新的認識。
期末的細菌學考試中,有一道題是“論述細菌學說與中醫外邪理論的關係”。林聞溪在答卷上寫道:
“顯微鏡讓我們看到了‘邪氣’的物質形態,但疾病的本質不僅是微生物與人的鬥爭,更是人體內外環境的失衡。中醫強調‘正氣存內,邪不可乾’,與現代免疫學理念相通;西醫針對病原體的治療方法,則可視為中醫‘祛邪’思想的具體化。二者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不可偏廢...”
答卷末尾,他畫了一個小小的顯微鏡,鏡筒中卻飛出了一隻中國傳統的風凰。
成績公布後,麥克萊恩特意找到林聞溪:“你的答卷很有見地。科學和傳統不應該是敵人,而是探索真理道路上的同伴。”
林聞溪望向窗外,秋意已深,杏葉金黃。顯微鏡下的世界令他震撼,但更讓他震撼的是醫學的廣闊和深邃。在這個大變動的時代裡,中西醫的碰撞與融合剛剛開始,而他們這一代人,將見證並參與這場醫學革命。
乾坤之大,既在顯微鏡下,也在方脈之間;醫道之廣,既需專精一藝,更需融會貫通。林聞溪知道,自己的醫學之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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