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走近銅人,手指沿任脈輕輕劃下:“西醫見形體之器,中醫見功能之道。譬如一屋,西醫詳述梁柱磚瓦之材,中醫闡述人居其間之適。二者皆真,視角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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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林聞溪將手放在銅人胸腹部位:“感覺到了什麼?”“銅鐵之冷,穴點之凸。”陸老又讓林聞溪將手放在自己腕部診脈:“現在又感覺到什麼?”“脈搏跳動,氣血流動。”
“同樣是探查,對象不同,所得各異。”陸老微笑,“屍體解剖可見結構,活體診察可覺功能。中西醫各有所長,何必非此即彼?”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林聞溪豁然開朗。是啊,為何一定要將中西醫對立?它們隻是從不同角度觀察同一個人體而已!
就在這時,陳景堯監事匆匆找來:“陸老,聞溪,那個病重的廚工出現了新情況!高熱不退,咳血加重,但奇怪的是全身出現皮下瘀斑,脈象沉細欲絕。中西醫都感到棘手,能否請二位前去會診?”
陸老眉頭緊鎖:“皮下瘀斑,脈沉細...此乃熱入營血,邪陷心包之象。危候!”
兩人急忙隨陳監事趕往隔離病房。林聞溪心中一動,沿途快速回顧近日所學:鼠疫杆菌的微觀特性、傷寒論的辨證思路、經絡氣血的理論...
病房內氣氛凝重。幾位中西醫教員圍在病床前,爭論不休。患者麵色紫暗,呼吸急促,咯出的痰中帶著鮮血,皮膚上可見大片瘀斑。
西醫主張加大血清劑量並使用強心劑;中醫主張用犀角地黃湯合安宮牛黃丸清熱開竅。但雙方都對治療效果信心不足。
陸老仔細診察後搖頭:“邪毒太盛,正氣已虛。單純攻邪恐正氣先脫,單純扶正恐邪氣更熾。兩難之境。”
林聞溪忽然想起秦若虛那天的圖譜和自己的想法,鼓起勇氣道:“學生有一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個年輕學生身上。
“可否中西醫結合治療?”林聞溪謹慎地說,“用西醫血清直接對抗病原,同時用中醫方藥扶正祛邪、調節整體。還可針刺內關、人中、十宣等穴開竅醒神、調節氣血...”
一陣沉默後,麥克萊恩率先開口:“理論上可行。血清針對病原,中藥調節機體反應,針刺緩解症狀。多管齊下。”
陸老撚須沉思:“危重之際,非常之法或可奏效。我可擬一方,清熱涼血、扶正開竅並重。”
在兩位權威的支持下,一套中西醫結合治療方案迅速製定。更令人驚訝的是,秦若虛被請來繪製了詳細的經絡辨證圖,指導針刺選穴;沈惟敬從古籍中找到類似病例的治法參考;甚至梁啟遠也主動提供其父寄來的新型血清。
治療開始後,所有人屏息以待。血清注射,中藥鼻飼,針刺施治...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患者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發紺略有減輕。
“脈搏稍有力了!”負責監護的醫生驚喜道。
雖然患者仍處危重,但這一絲好轉已足以令人振奮。病房內彌漫著一種奇妙的氛圍——中西醫教員們不再爭論孰優孰劣,而是專注討論下一步治療方案。
深夜,林聞溪疲憊地走出病房。秦若虛跟上來,遞給他一張紙:“這是我設想的中西醫結合診療模型,請指教。”
紙上是一個精巧的環形圖:中心是患者,外圍是中西醫各種診斷治療方法,通過辨證辨病相結合的原則有機串聯。
“妙極了!”林聞溪驚歎,“若虛兄大才!”
秦若虛難得露出笑容:“是你先提出的想法。看來醫學之道,確實需要集思廣益。”
月光下,兩個年輕人站在醫學堂的庭院中,仿佛站在一個新時代的門檻上。體表經緯藏玄機,醫學之道無邊界。這一夜,他們不僅見證了一場生命的搶救,更見證了一種新醫學思維的可能。
林聞溪仰望星空,想起祖父的話:“醫道如天,浩瀚無垠;醫者如星,各放其光。”
星光璀璨,如同醫學堂裡這些背景各異卻同樣追尋真理的師生們。在這個瘟疫肆虐的夜晚,他們共同照亮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醫學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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