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延安窯洞裡的燈火通明。林聞溪麵前攤開著三省試點的總結報告,數字與案例間透著一個清晰的結論:流動醫療雖能救急,卻難解長遠之需。
“必須建立固定的醫療網絡。”林聞溪在報告中寫下這句話時,窗外正飄著那年第一場雪。
翌日的工作會議上,這個提議引發了激烈討論。
“縣鄉村三級?說得輕巧!”一位老同誌搖頭,“縣醫院都缺醫少藥,鄉村一級更是白紙一張。哪來這麼多人力物力?”
鄭守舊這次卻站在林聞溪一邊:“試點數據表明,建立基層醫療網絡後,重症患者減少了四成,這是因為常見病在基層就得到了及時處理。”
黃慎之沉思片刻,提出一個務實建議:“全麵鋪開不現實,不如先選一個縣做全麵試點,摸索出經驗再推廣。”
這個建議得到了采納。經過反複比較,最終選擇了陝西境內的一個中等縣——安平縣作為試點。這裡有一定的醫療基礎,又存在典型問題,具有代表性。
開春時節,林聞溪帶著團隊進駐安平縣。第一步就是全麵摸底。
結果令人憂心:縣醫院隻有兩名西醫和一名中醫,設備簡陋;鄉鎮衛生所名存實亡,大多隻有一兩個赤腳醫生;村級更是空白,村民有病隻能往縣裡跑,往往耽誤最佳治療時機。
“比想象的還要困難。”顧靜昭歎息道。
林聞溪卻指著摸底報告中的一條:“看這裡,每個村都有那麼一兩個懂點草藥的人,有的還是祖傳手藝。這就是我們的基礎。”
團隊分成三組,同步推進縣、鄉、村三級建設。
縣級層麵,鄭守舊負責縣醫院的升級改造。他利用自己的關係,從大城市請來幾位專家進行短期培訓,又爭取到了一批基本醫療設備。
“光有設備不行,還得有人會用。”鄭守舊一改往日的書齋作風,親自帶隊下鄉巡診,“在實踐中培訓,比在教室裡講課管用。”
鄉級層麵,顧靜昭負責重建鄉鎮衛生所。最大的困難是找不到合適的醫務人員。
“有點本事的都想去縣裡,誰願意待在鄉鎮?”當地乾部無奈地說。
顧靜昭想出了一個辦法:從本地招募知識青年,進行三個月集中培訓,再回到本鄉服務。同時聘請老中醫坐鎮指導。
最艱難的是村級醫療點的建設。林聞溪親自負責這項工作,走遍了安平縣的每一個村莊。
在一個偏遠的山村,他遇到了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藥農楊大爺。老人家中堆滿了各種草藥,村民有個頭疼腦熱都來找他。
“大爺,願不願意正式做村裡的保健員?我們提供培訓,還發基本補助。”林聞溪誠懇相邀。
楊大爺搖頭:“俺就懂點土方子,哪能當大夫?”
“您的經驗很寶貴,再學些新知識,就能更好地服務鄉親。”林聞溪耐心勸說。
最終,楊大爺被說動了:“那成,活到老學到老。”
像楊大爺這樣的鄉土人才,林聞溪找到了二十多個。他們被請到縣裡參加培訓,既學西醫的基本常識,也交流中醫的實踐經驗。
培訓課上出現了有趣的一幕:老藥農們對消毒滅菌不以為然,而年輕學員則對草藥功效將信將疑。鄭守舊索性組織了一場辯論會,讓雙方各抒己見。
辯論的結果出人意料——大家發現彼此各有所長,應該取長補短。老藥農學會了無菌操作,年輕人認識了草藥價值。
三個月後,安平縣的醫療網絡初具雛形。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最大的問題是藥材供應。村級醫療點需要常見藥材,但采購和配送成了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