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默是打《傳奇歸來》認識的，算下來快五年了。他住隔壁市，做電商客服，每天下班就泡在遊戲裡，我倆固定組隊刷赤月峽穀，他玩戰士扛傷害，我玩道士加血，配合得比親兄弟還默契。去年冬天那陣，遊戲裡出了個新活動，連續登錄三十天送稀有坐騎，李默天天定著鬨鐘上線，說啥都要把坐騎拿到手。
12月17號那天，我記得特彆清楚，是個周五。下午五點多，李默突然發微信說他胸口悶，呼吸有點費勁，我讓他彆硬撐，趕緊去醫院，他回了句“沒事，可能是久坐了”，就沒再說話。晚上八點我上線等他，他頭像灰著，我以為他去休息了，自己刷了會兒副本也下了。直到淩晨一點，我被手機震醒，是遊戲群裡的消息——有人說李默沒了，在出租屋裡玩遊戲的時候猝死的，發現他的是外賣員，敲門沒人應，報警後破門才看到，電腦還亮著，屏幕停在遊戲登錄界麵。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以為是誰惡作劇，趕緊給介紹我們認識的老張打電話。老張在電話裡哭，說消息是李默堂哥發的，千真萬確，法醫初步判斷是心源性猝死，死亡時間大概在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掛了電話我翻出李默的微信，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他說“沒事”的那句，再發消息過去，紅色的感歎號彈了出來——他堂哥應該是把他的社交賬號都凍結了。
接下來幾天我沒心思上遊戲，幫著老張組織遊戲群裡的人湊了點份子錢，寄給李默的家人。出殯那天我特意請假趕過去，他爸媽哭得站不住，看見我們這些“網友”，拉著我們的手說李默總提起我們，說遊戲裡認識了一群好兄弟。回來的路上，老張歎著氣說：“以後赤月峽穀，沒人跟咱們扛boss了。”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李默頭七那天，我想著給他燒點紙錢，順便登錄遊戲看看他的賬號。晚上十點多，我打開遊戲客戶端，輸入自己的賬號密碼，加載界麵跳出來的時候，我突然瞥見好友列表裡，李默的頭像亮著——是那種在線的金黃色，不是離線的灰色。我以為是係統bug，揉了揉眼睛再看，沒錯，他的id“默守城池”後麵，清清楚楚寫著“正在赤月峽穀二層”。
我心跳一下子就快了，手指都有點抖，趕緊給老張發微信：“你看遊戲了嗎？李默的號在線。”老張秒回：“不可能吧，他堂哥說賬號密碼都改了，還提交了注銷申請。”我截了個圖發過去，老張沒再回消息，過了兩分鐘，他的遊戲賬號也上線了，私聊我：“組隊，去看看。”
我點了組隊申請，老張很快同意，他的法師號站在盟重土城門口，我跑過去跟他彙合。“他堂哥說昨天就把賬號提交注銷了，官方說七個工作日內處理，怎麼會在線？”老張的聲音透過耳機傳過來，帶著點顫。“會不會是盜號的？”我問。老張沉默了一下：“盜號的刷赤月乾什麼？裡麵的裝備現在都不值錢了。”
我們順著地圖往赤月峽穀跑，一路上沒碰到彆的玩家，淩晨的遊戲地圖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沙礫的音效，聽得人心裡發毛。到了二層入口，遠遠就看見一個戰士的身影，穿著李默常穿的那套聖戰套裝，手裡握著裁決之杖，正一下下砍著旁邊的蜘蛛怪。那操作手法太熟悉了——砍三刀退一步，躲避怪物攻擊的時機分毫不差，跟李默生前一模一樣。
“李默？”老張在隊伍頻道裡發消息。那個戰士頓了一下，沒回頭，也沒回消息，繼續砍怪。我試著發了個組隊申請，幾秒鐘後，係統提示“已加入隊伍”。隊伍頻道裡，老張又發：“我知道是你，你要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跟我們說。”這次，那個戰士終於動了，在隊伍頻道裡打了兩個字：“坐騎。”
我和老張都愣住了——是李默的語氣，他平時說話就這麼簡潔。老張趕緊回：“活動坐騎，我們幫你領。”戰士沒再回複，而是轉身往峽穀深處走，我們趕緊跟上去。他走的路線是我們以前刷boss的固定路線，避開了所有埋伏的怪物，甚至在一個岔路口，提前往地上扔了個治療藥水——以前每次我走到這兒都會掉血，李默總提前給我留藥。
到了boss刷新點，赤月惡魔已經在那兒了，周圍圍著一群小怪。戰士衝上去，一個“烈火劍法”劈在boss身上，傷害數字跳出來，跟李默生前的攻擊力完全一樣。我趕緊給她加防禦和治療，老張放魔法攻擊，配合得還是那麼默契。打了十幾分鐘，boss血量見底，戰士突然停在原地，在隊伍頻道裡發：“幫我領了坐騎，放我賬號裡。”
“你放心，我們一定辦到。”老張回。就在這時，boss突然發動大招，紅色的毒液噴向戰士，我趕緊扔治療藥水，卻慢了一步，戰士的血量瞬間清空，倒在了地上。係統提示“隊友默守城池已死亡”，他的屍體慢慢消失，頭像也從隊伍列表裡暗了下去。我和老張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boss刷新點，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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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聯係上李默的堂哥，說想幫李默領了那個遊戲坐騎，留個紀念。堂哥歎了口氣，說賬號密碼他記不住，不過李默的手機還在，裡麵應該有記錄。我們約在派出所門口見麵，他把李默的手機交給我，屏幕已經碎了，好在還能開機。打開遊戲客戶端，自動登錄了李默的賬號，我點進活動頁麵，果然差三天就能領坐騎了。
“他以前總說，這個坐騎跟他的戰士號特彆配。”堂哥說，“出事那天下午，他還跟我說，再堅持三天就拿到了。”我心裡一酸，跟堂哥說我們會幫李默把坐騎領了，以後這個賬號就留給家人做紀念。堂哥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這是他的遊戲筆記，裡麵記著各種操作技巧，他說以後老了，還要教他兒子玩。”
接下來三天，我和老張輪流登錄李默的賬號，幫他完成登錄任務。每天淩晨三點左右，我都會收到遊戲內的私聊消息，是李默的賬號發來的，每次都隻有兩個字：“謝謝”“快了”“快到了”。發消息的時間，正好是他猝死的時間。
領坐騎那天是12月24號，平安夜。我登錄李默的賬號，點了領取按鈕，係統提示“恭喜獲得稀有坐騎‘踏雪神駒’”。剛領完，李默的賬號突然自動發送了一條私聊消息給我，還是那熟悉的簡潔語氣：“麻煩幫我把賬號密碼改成我生日，，謝謝。”
我趕緊按照他說的改了密碼，剛改完，遊戲客戶端突然閃退，再登錄的時候，提示“賬號已提交注銷申請”。我給老張打電話，他說他那邊也收到了李默的私聊，內容是“以後不用惦記我了，你們好好玩”。我們去問遊戲客服，客服說注銷申請是剛提交的，操作ip地址顯示在李默生前的出租屋。
從那以後，李默的賬號再也沒上線過。我和老張還是經常組隊刷赤月峽穀，隻是每次走到那個岔路口，我都會想起他提前留的治療藥水，心裡又暖又酸。後來有一次，遊戲更新，出了個“好友紀念係統”，可以把已故玩家的賬號做成npc留在遊戲裡。我和老張提交了申請，附上了李默的死亡證明和我們的聊天記錄。
沒過多久，係統通知審核通過。現在每次登錄遊戲，都能在盟重土城門口看到一個穿著聖戰套裝的戰士npc，名字還是“默守城池”，手裡握著裁決之杖，旁邊放著一匹踏雪神駒。點擊他，會彈出一句話：“兄弟，一起去刷赤月嗎？我扛傷害。”
這事我跟身邊的人說，好多人都不信，說我們是編故事騙流量。直到有一次，遊戲裡舉辦懷舊活動，我們帶著幾個新玩家刷赤月，走到boss點的時候，新玩家突然問：“那個npc怎麼跟著我們過來了？”我和老張回頭一看，李默的npc就站在入口處，手裡的裁決之杖閃了一下，像是在給我們加油。活動結束後，新玩家說，那天他總感覺有人在幫他擋怪物攻擊，可屏幕上根本沒人。
今年清明，我和老張去李默的墳前，給他燒了張遊戲裡的坐騎卡片，還有那本遊戲筆記。臨走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遊戲推送的消息，標題是“您的好友默守城池向您發送了一份祝福”。我點開，裡麵是一張圖片，是我們三個的遊戲角色站在一起，背景是赤月峽穀的日出，圖片下麵有一行小字：“謝謝兄弟，我很安心。”
現在我還是經常登錄遊戲，李默的賬號已經被官方設置成了紀念賬號，永遠不會注銷。有時候淩晨三點醒來，我會習慣性地打開遊戲，看看盟重土城門口的那個戰士npc，他總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我們組隊，就像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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