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銅爐的蓋子輕輕移合,爐中光幾乎全寂,隻從縫裡呼出一絲細熱。
“此‘阻而不迎’,非不義,是‘護義’。”程昱一揖,“昱言已儘。”
廳內喧聲頓起。務實派的中小吏士附和聲此起彼伏。有人道“此論可行”,有人道“此策可保許下”。也有人憂聲問:“若阻迎之策引戰火於許?”
“禁軍立,城門明暗雙守。”程昱答,“外敵已在路上,我等不可虛。此非迎與不迎之故,此為天下之常。迎亦敵至,不迎亦敵至。差彆在於,我們手上握的是炭,還是鉗。”
曹操不語,手指輕彈案角,發出極細的一聲。目光卻落在郭嘉身上。郭嘉仍在擦他的羅盤,衣袖攏得很靜。荀彧側身,像要開口,卻被門外一聲急報打斷。
“報——!”傳令兵從門口一躬到底,額角汗光亮得刺人,“冀州北道有急騎試探黃河北渡,被我暗哨攔回。另,伏牛道有流兵趁夜劫糧,被‘鴆’之人沉於河底。驛站截獲三封急報,一封出自汝南官署,兩封發向鄴中。”
廳內人心微動,眼神不自覺地向程昱與郭嘉各分去一半。荀彧接過密封,遞給曹操。曹操拆開,略一瞥,眉頭沉了一下又鬆開。密信中多是虛虛實實的探詢與試探之語,外間之虎,果然嗅到了血味。
“天下已動。”荀彧歎一聲,“義與利,在此刻同鳴。”
“同鳴之時,尤難決斷。”程昱道。
“那依仲德之言,許下今日該做何事?”曹操忽然問。
“定字。”程昱答,“軍字先。醒軍十二條逐條落實,糧道、城防、營紀、夜禁、兵賞,速行。法字次。‘兵不擾民’、‘市不二價’兩令十日內下達,違者軍法。一麵行賑撫,一麵行鐵腕。禮字後。禮儀器用、宮室、迎駕之序,皆可備而不用。政事三柱立:禮司歸文若,禁司歸昱,倉司歸典農——每柱隻一印,印旁先立一律:‘以令行,以法止’。待三字落地,許下自穩。”
“若天子今日已近河西?”荀彧追問。
“阻而護之。”程昱道,“護其路之淨,阻諸侯之探。以少為多,用靜勝動。越喧鬨之處越設空,越清靜之處越設鉤。不可與諸侯爭‘迎’之形,要爭‘擇’之權。把形讓出去,把權留在手裡。”
他把鐵鉗放下,拈起爐蓋輕輕旋了旋,像是在手心操弄一個小小的棋子。
夏侯惇皺眉:“會不會太慢?”
“慢亦是一種快。”程昱道,“火炭要熟,需在灰裡悶。灰是冷的,可它幫火活。快握,是少不得要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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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德。”荀彧看著他,語意柔和了一些,“你把火看得太險了。”
“你把玉看得太輕了。”程昱回望,“玉美,火狠。美與狠並立,才撐得住一座城。”
言鋒觸處,廳內氣氛又緊了一層。曹操忽然笑了一下,不輕不重,像溶了些冰。眾人隨之一鬆。他合上密報,點在案上:“仲德,此論可入策。文若,你的意見,留待下一議。軍字先行,從今日起。醒軍十二條,按奉孝昨夜所畫骨架,逐條列細。夜禁立刻嚴起來,營內營外,碼頭街道,一律聽一麵鼓與一麵鐘。”
“諾。”夏侯惇抱拳。
“驛站。”曹操看向郭嘉,“仍由你的人盯著。”
郭嘉抬眼:“遵命。”
“此外,”曹操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掠過,“今日之議,止於此廳。外界隻知許下整軍,無迎無拒,不起風聲。”
“諾。”眾人齊應。
議畢未散。火在爐裡,悄悄吐著看不見的氣。廳外的風抖了抖旌旗,簷角的風鈴沉默不響。荀彧退後一步,與程昱並肩而立。兩人皆不言。良久,荀彧道:“仲德之心,我明。隻是此心之重,恐與天時相逆。”
“天時不可逆,人事可以緩。”程昱道,“我不是要逆天,是要護人。護住許下,護住主公。火球一旦握錯,傷不止皮,一直能傷到心。”
“那你如何看奉孝昨夜之言?”荀彧問。
“他以‘餌’觀天下,精妙。”程昱道,“餌亦是火。火能引蛾,餌能引魚。兩者並不相斥。隻是我要的,是把‘餌’掛好之前,先把手上的鉤磨利,再把線收緊,再把坐著的人穩住。否則魚一來,船先翻。”
荀彧不再說話,隻輕輕頷首。他知道,下一次發言,必然落在自己身上。他要從“道義”出發,給出另一條同樣完整的路。這條路也許更險,也許更直。但此刻,還不到他說的時候。
廊外的腳步聲漸漸稀了。程昱望了望那隻爐,又看了一眼角落裡始終無聲的郭嘉。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得像一滴水落在玉上:
“郭祭酒。”他轉過身,正對著那隻擦得發亮的羅盤,“昱有一問。”
郭嘉抬眼,目光清澈,似乎剛從另一片夜空收回神。
“以你之觀星策,”程昱問,“此‘火球之論’,算得幾分?”
廳裡無風,灰上那絲紅脈忽然旺了一瞬,又沉入灰底。
郭嘉垂眸,指背在羅盤邊緣輕輕一轉,像撥動一枚極小的陣眼。燭火在這一刻抖了一下,影子便在牆上生出第二道輪廓。
他微微一笑,卻尚未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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