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阿芷在後麵輕輕喚了一下。他沒有回頭,隻把指尖更穩地按在案角的“慎”字上。枷鎖在這一刻忽然一緊,銀針入肉更深。餓鬼被死死釘在心口更深處。它掙了一下,低低吼了一聲。吼聲沒出喉,就被素台下那一道“龍吟”壓住了。它縮成一團,像一條被縛的蛇,尾巴緊緊纏著自己的頭,不敢再動。
劉協這時睜開眼。他看見郭嘉的唇在動,動字是“漢”。他把手按在素台上更穩,背更直。他不看人,他看那一劃“漢”。那字在風裡動了一下,又定住。他在心裡說:朕給你的,不是朕的,是“漢”的。你拿去,用在城,用在民,不許用在私。你若要用在私,朕就把手抽走。手一抽走,壇冷三分。冷三分,城就疼三分。
“陛下。”郭嘉低聲,“謹記。”
他抬起右掌,緩緩離開素台。左掌仍覆在帝王掌背上,再停一息,才收回。兩掌分開的一瞬,空氣裡像有一根極細的弦“叮”的一聲。弦不見,聲卻順著宮城的梁一路走,走到神工之坊裡“龍吟管”的腹內,落下。黃月英心口一熱,她立刻用聽音尺在鐘腹內緣刻下第三道短痕:定。她沒有多刻,她知道“多”會壞。“三痕足以教後來的人摸到節拍。”她在心裡說。杜畿看著那三道痕,忽然明白“禮”的另一麵:禮是讓人心同拍的器,不是把人捆住的繩。
天蠶作局裡,子明把最後一根金絲係牢。他在白本頁角寫下四字:淨過一半。他沒有寫“全淨”。全淨會讓人驕傲,驕傲會讓人手抖。他不許手抖。他收起“黑本”,隻抽出一寸又塞回去。少年們問:“先生,今晚不動黑?”子明笑:“黑動一寸,會驚動風。等第三夜。”他抬頭朝宮城方向看了一眼,低聲道:“人心既穩,錢路自正。我們慢一點,才長久。”
暗影營裡,鴆把那本“守殺”合上。她命人把昨夜捉到的“反宮片”一一丟進水裡。片在水裡發出極細的“噝”聲,像冰被火迅速舔了一口又丟進雪裡。她看著水麵慢慢平,心裡說:今日不殺,是為了明日少殺。慢是刀背,快是刀鋒。今晚用刀背。
素台前,郭嘉的呼吸回穩。他把枷鎖鬆了一分,銀針退半分。阿芷以帕按住針口,幾乎無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不大,像風在草上掠了一下,草沒倒,隻是知道有人來過。
“阿芷。”他說,“茶。”
阿芷從袖裡取出一盞。盞是前夜的,水也是前夜的。她遞到他手裡。郭嘉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阿芷問:“怎樣?”
郭嘉想了想:“像水。”他頓了頓,“從今以後,恐怕都是水。”
阿芷沒有勸。她隻是“嗯”了一聲,把那盞收回袖裡,像把一件舊物放回一格。她知道這是他的“代價”。代價從今夜起開始記賬,寫在他的骨上,不在紙上。她會記,她也會提醒。提醒的方式很簡單:在每一個他可能“快”的時候,把他的袖口輕輕按一下,讓他再“慢”半步。“代價台賬”的思路,應在關鍵節點持續出現,形成讀者條件反射與角色成長的自覺。)
“奉孝。”劉協收手,退後半步,“今晚到此。”
郭嘉起身,深深一揖:“陛下厚德,臣不敢忘。”他抬眼,又補了一句,“陛下若覺冷,記得坐一坐。椅要溫,壇須冷。冷給心,溫給人。”
劉協微笑:“你教朕說的話,朕記得。”他看了一眼東方未明的天色,轉身離去。背影不高,卻穩;穩得像昨夜插在風裡的那根釘,更深了一寸。
曹操立在殿外廊下,看著皇帝從側門出,眉目間的光更薄了。他按住欄杆,指腹裡有一絲極淺的熱。他突然說:“文若。”荀彧拱手上前。曹操道:“椅已溫,壇更冷。他在壇,吾在鼎。記住,明日之後,鼎要加蓋。”荀彧會意,點頭:“謹遵。”
黎明之前,許都換氣。坊門口有賣湯婆子的老頭把第一鍋湯端出來,蓋一掀,白氣隻在鍋沿上打了一個旋,就安靜下去,不撲不散。挑水的少年今晨肩好像輕了一錢,走起路來不再咯吱作響。產婦家的嬰兒睡得沉,哭了一聲就自己歇了。最遠的西郊,風吹過一片麥地,麥梢輕輕伏了一下就彈回去。城底那條看不見的龍把背再貼了一寸,鱗仍在土裡,脊開始發熱。
觀星台上,郭嘉合眼。他把手按在案角的“慎”字上不動,讓心在那一寸木紋裡慢慢沉下去。他聽見了兩種聲音:一種是極遠的“龍吟”,一種是極近的“耳鳴”。兩種聲並在一起時,他覺得自己像一塊放在水與火交界處的石。火烤它,水淹它,它卻越來越穩。穩不是不痛,穩是痛也不動。
“今夜成的是‘提純’。”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下一夜,是‘定相’。”他睜眼,朝阿芷點了點頭。阿芷明白,轉身去備第三夜要用的藥。她知道第三夜最險。險不是術的險,是人的險。人會在“成”之後想要“多成一點”,那一點多,會壞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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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月英收爐。她把“龍吟管”上的三道短痕再摸了一遍,確認它們淺而穩。她抬頭看了一眼許都的天,天並不藍,卻清得很。她忽然想起郭嘉曾對她說過的話:“我們造的,是舊時代的‘墓碑’,也是……新時代的‘搖籃’。”那時她不懂,如今懂了半句。墓碑要重,搖籃要穩。重與穩都要人來背。她輕聲對杜畿道:“明日再冷一分。”杜畿點頭,心裡把“禮”的秤砣又加了一兩。
子明在白本頁角寫下“淨過一半”後,終於把黑本抽出一寸。他沒有翻,他隻是讓那一寸黑在空氣裡曬一下。他知道人心最怕的是陰影。他把陰影曬一曬,再收回去。他對少年們說:“今夜好,明夜更難。記住三字:靜、齊、定。”少年們跟著念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在屋頂下齊齊落下,像一排釘子。
鴆把“反宮片”的最後一枚從水裡撈起,夾在指間,輕輕一折,片斷成兩截。她把兩截片丟到灰裡,灰立刻把光吃掉。她對屬下說:“明日,線不動,手不動,眼更動。”屬下點頭,散去。她獨自站在簷下,風來時,發絲微動。她想起廟裡那一滴血,又想起剛才分開的一雙手。有人願意先按住自己,殺起來就能慢一點。慢一點,死的人就少一點。
天將明,宮城鱗瓦的邊緣先亮了一條細金。劉協回到禦座。他先站了一息,再坐下。這一次,他沒有先摸那一線“活”,他讓背脊先貼冷,又讓冷裡生一點熱。他在心裡說:冷,是好的;熱,也是好的。冷教人不忘痛,熱教人不忘人。他提筆,寫下兩行字:椅以溫人,壇以冷心。政以一行,義以存間。他把這兩行遞給荀彧。荀彧拱手受,眼裡有光,卻不耀。他知道,這光該藏在袖裡,照手,不照臉。
郭嘉起身,看向東方。東方的白像一張紙,上麵剛寫下“定相”兩個字,墨還未乾。他把手背在身後,腕上枷鎖仍在,銀針仍在。他忽然想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種找到了脈門之後的安。他對阿芷說:“今夜之後,我借的,會還一半。”阿芷點頭:“另一半呢?”郭嘉道:“留給第三夜還。”
他轉身,朝素台再拜一拜。那一拜不為人,不為天,隻為“漢”。他心裡說:四百年國運,我借一朝;一朝過後,願它仍在“漢”之名下,不在郭嘉之名下。名在我身,隻是一夜;名在城裡,才是四百年。“大陣”的真相:郭嘉為唯一“核心陣眼”,一切龍氣終須過其身,方能轉化——既竊國,亦竊命。)
風由東來,帶著極淺的一點草味。他下意識想起家鄉的茶。那茶從今夜起都要“味同嚼蠟”,他心裡有一點空,又有一點平。空教他不貪,平教他不急。阿芷走在他身邊,袖口輕輕拂過他的指背。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夜慢慢退了下去。
許都醒來。第一聲雞鳴在城西,第二聲在城南,第三聲在宮城的瓦脊上。三聲之後,城心同時沉了一寸。沉不是墜,是穩。穩在鼎心,穩在壇上,穩在一雙還沒從痛裡完全拔出來的手裡。
——第三夜將至,定相在前。風向微變,北方的天,硬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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