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雲翩翩，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雲翩翩！你怎麼知道那些人不是自願的？你擅自出手，救下了他們，那死去的人呢？”
“哪怕你能全部救下，人終有一死，活著的人眼睜睜看著那些人的生命如落葉般飄零，你，可有問過他們的意見！”
小七說的這些話字字珠璣，讓雲翩翩渾身一震，指尖微微發顫。
是啊，她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世嗎？那些逝去的人，那些無法挽回的犧牲，真的能因她的執念而改變嗎？
見她沉默，小七的情緒也漸漸平複，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仍帶著冷意：“死，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情。既然你想救，我便幫你一次…現在給我坐下，煉藥！”
她抬手一揮，鎮元鼎轟然落地，古樸的鼎身泛著幽暗的光澤，仿佛承載了萬載歲月的沉澱。“五品生機丹，修士的第二條命，有了它，或許還有機會救那些人。”
“但，我不會出手，能否煉成，隻能靠你。”
話音未落，小七忽然抬手，狠狠扇了雲翩翩幾個巴掌。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她的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可她的眼神卻愈發清明，仿佛這幾巴掌徹底打醒了她。
“我煉藥，我煉。”她擦去嘴角的血，毫不猶豫地盤膝而坐，掌心貼上鎮元鼎。
或許是經曆了生死，或許是背負了太多人的希望，又或許是，她已經拋卻了所有，此刻的她心如明鏡，再無雜念。原本以為至少要耗費數月，原以為她無法煉製的五品丹藥，這一次竟異常順利——僅僅半日，丹成！
鼎蓋掀開的刹那，璀璨的丹光衝天而起，映照著她堅定的麵容。小七站在一旁，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心中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波瀾。
真是可笑…她遙想自己活了數萬年，早已將生死看淡，看遍人間悲歡，卻在這一刻，被一個被這個小小丫頭牽動了情緒。
雲翩翩緊緊攥著手中的丹藥，五顆瑩潤如玉的反命丹在掌心泛著柔和的光暈，仿佛承載著無數生命的重量。她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畔轟鳴——夠了！五顆，足夠救下他們了！
沒有絲毫猶豫，她一把抓起丹藥，縱身躍出通天塔。狂風呼嘯，衣袍獵獵，她像一隻撲向烈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片血色戰場。
身後，小七虛幻的身影靜靜佇立，望著她決絕的背影，低聲呢喃：“為了這些人…值得嗎？”
她的聲音飄散在風裡，無人回應。或許，雲翩翩本就不會回答——她一直都是這樣，固執、熾熱、永不回頭。
變的…是她自己。
意識回籠時，雲翩翩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暖的懷抱，和鼻尖縈繞的淡淡沉水氣息。她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是江尋那張淡漠的臉——此刻卻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欣喜。
“雲姑娘，你醒了？”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雲翩翩想開口回應，卻猛地咳嗽起來，喉間泛起腥甜。她強撐著從江尋懷中掙脫，踉蹌落地，引得身後數百人紛紛駐足。
“雲姑娘，你這是…？”江尋眉頭微蹙，伸手欲扶，卻被她輕輕避開。
她轉身望向人群——那些劫後餘生的麵孔上，有驚惶、有疲憊、也有希冀。她知道，自己無法護送他們到安全之地了。
深吸一口氣，雲翩翩走到江尋麵前，將那顆尚帶體溫的丹藥鄭重放入他掌心。
“阿尋…”她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抱歉，將你卷了進來。”指尖在他手心短暫停留，仿佛無聲的訣彆。
“帶他們離開吧。”她後退一步，揚起一抹蒼白的笑，“我要回去——抱歉。”
未等江尋回應，她已轉身奔向硝煙深處。衣袂翻飛間，像是燃燒殆儘的蝴蝶，最後一次振翅飛向烈火。
江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動。他多想攔住她，可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就像指間流沙，越是緊握，消散得越快。
喉間湧動的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血腥的風裡。他隻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血色彌漫的天際。
“疾行丹...四階...”雲翩翩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顫抖的指尖從儲物袋中接連取出丹藥。
三顆不夠，那就四顆！五顆！她毫不猶豫地將丹藥儘數吞下，磅礴的靈力在經脈中炸開，速度陡然提升，卻也讓五臟六腑如烈火灼燒。
雲翩翩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隻有手中死死攥著宗門玉牌，邊狂奔邊不斷重複：
“弟子雲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聯盟，南陽宮誓死抵抗，張師兄一人戰西冥宗宗主西琨，請求宗門支援！”
“弟子雲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聯盟，南陽宮誓死抵抗，張師兄一人戰西冥宗宗主西琨，請求宗門支援！”
“弟子雲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聯盟，南陽宮誓死抵抗，張師兄一人戰西冥宗宗主西琨，請求宗門支援！”
沙啞的聲音在曠野中回蕩，一遍又一遍，隻盼將消息傳回紫微宮。
直到喉嚨乾涸得發不出聲，她才匆忙灌下一口水，繼續聲嘶力竭地呼喊。玉牌在她掌心發燙，仿佛要將這份急迫傳遞到千裡之外。
此刻的紫微宮早已警鐘長鳴。
在收到張景最初的求援後，第一批精英弟子已乘著最快的流雲靈舟破空而去。
玄燁麵色凝重地立於殿前，忽聞傳音內容，心中宛若被揪了一瞬，當即化作一道劍光衝天而起。淩雲峰主越芙也禦劍相隨，兩道驚鴻劃破長空，直奔戰場。
當雲翩翩終於趕到戰場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心如刀絞：
紫溪芸單膝跪地，以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雲霧擋在她身前，劍鋒所指之處血花飛濺；何祁在敵陣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帶起一片血霧。
就在雲霧轉身欲扶紫溪芸的刹那，一道寒光直刺其後心！
“小心！”雲翩翩失聲驚呼，可百裡距離此刻卻如天塹。
她抬頭望向蒼穹，兩宗高手在空中廝殺，靈力震蕩間不斷有人墜落。
這不是她能插手的戰場，隻能將染血的玉牌握得更緊，在心中一遍遍祈禱：
“快些...再快些...宗門啊，弟子求你們，快些到來...”
此刻的雲翩翩，如同最虔誠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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