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主控台右上角的進度條，影網協議的探針節點正在逐一激活。九十七個遠程監聽單元中，已有八十九個完成校準，信號回傳穩定。他沒有動，右手搭在鋼筆上，左手懸停在控製麵板上方，等待最後一個數據包同步完畢。
李維的終端信號在三分鐘前接入係統，新的濾波算法開始運行。屏幕左側分出一列實時分析流，原本雜亂的能量波動被重新歸類，一些曾被判定為背景噪聲的片段浮現出規律性節奏。這種變化很細微，普通人很難察覺，但對陳默來說，它意味著某些信息正在被刻意隱藏。
他調出“ov42201”的完整記錄，三條線索並列顯示：低頻脈衝、邊緣飛船軌跡、科研站光譜外泄。星軌在意識中展開推演模型，將這三者的時間線重疊。結果出現在第三十七秒——所有異常都集中在戰鬥結束後的六小時內，且呈遞進式擴散。
這不是隨機試探。
他切換到通訊界麵，輸入一段加密指令：“啟動二級關聯分析，鎖定所有提及‘護盾崩潰’或‘未識彆技術’的通信源，優先篩查中立頻道。”命令發出後，係統開始自動抓取過去二十四小時內的公開傳輸內容。
幾分鐘後，第一批結果返回。
七條高匹配度信息被標紅彈出，其中四條來自不同科研組織之間的學術交流郵件，表麵討論的是宇宙輻射異常，但用詞存在明顯誘導傾向。比如一條消息寫道：“某次觀測中出現短暫諧振峰，疑似新型能量釋放機製，建議聯合建模驗證。”另一條則直接附上了簡化版波形圖，與聯盟護盾的崩潰曲線高度相似。
陳默將這些文件全部歸入“情報擴散路徑”，設定持續追蹤規則。他知道，這些看似中立的研究請求背後，很可能有第三方在推動信息整合。一旦他們拚湊出足夠多的數據，就可能反推出魔法科技的核心原理。
他繼續翻看監控日誌，發現李維已經調整了監聽策略。原本分散的探測陣列現在形成了交叉覆蓋，深空殘骸帶邊緣的盲區被重新劃分成六個扇區，每個扇區都有至少三個節點同時采樣。這樣即使某個信號繞開主通道，也會因微小的時間差被識彆出來。
這時，一條新提示跳了出來。
【重點觀測區發現異常飛行軌跡】
目標編號：ds739
飛行模式：非申報滑行
停留時間：已超十二小時
行為特征：周期性微調姿態，規避主雷達掃描
陳默立刻調出影像資料。那是一艘小型無人艦，外形接近隕石，表麵塗覆吸波材料，長時間靜止漂浮在黃道麵外側。它的位置恰好處於上次戰鬥區域的背麵，正好能避開大部分監測視線。
他放大畫麵，查看其姿態變化頻率。每隔十一分鐘，它會輕微轉動一次，幅度極小，幾乎可以忽略。但如果結合之前檢測到的低頻脈衝來看，這個動作並不尋常。
脈衝間隔也是十一分鐘。
他迅速命令星軌進行比對。結果顯示，每次艦體轉動後，都會有一段極弱的能量殘留，雖然強度不足以觸發警報，但分布模式與脈衝信號完全吻合。
這是偽裝成觀測設備的監聽裝置。
陳默立即更新響應機製，在係統中加入這條行為鏈作為識彆模板。今後隻要發現類似組合特征——即“周期性姿態調整+低頻能量釋放”——就直接列為二級上報事件，無需等待重複確認。
他接著打開權限管理界麵，將李維團隊的訪問等級提升至戰略協同層。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在不經過審批的情況下，調用任意兩個監測節點進行聯動分析。同時，他也設置了反製條款：一旦發現內部數據異常導出，係統將自動凍結相關賬戶，並向他本人發送越級通知。
做完這些，他調出值班表。目前情報小組處於輪崗交接階段，有三個關鍵席位尚未接替。他手動修改排班，要求核心崗位實行雙人值守，每班次不得少於一名資深分析員。此外，他還啟用了星軌生成的每日摘要模板，設定淩晨五點自動生成風險報告，供次日晨會使用。
係統提示音響起，影網協議最終節點完成校準。
全域探針激活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七，整個監控網絡進入待命狀態。屏幕上，一片由細線連接的虛擬偵測網緩緩展開，覆蓋範圍延伸至戰場周邊三萬公裡。任何進入該區域的異常活動都將被記錄、分類，並根據預設規則決定是否上報。
陳默靠回椅背，呼吸依舊平穩。他知道這套係統還不能完全杜絕風險，但它至少能讓所有人看清局勢的變化。勝利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敵人或許暫時退卻，但他們的眼睛從未離開。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距離慶祝結束不到四十分鐘。這段時間裡，他完成了從個體警覺到係統布防的轉變。現在，聯盟不再依賴某一個人的判斷，而是建立起了一套能夠自我運轉的情報防禦體係。
就在這時，主控台中央彈出一條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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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發來的簡碼通知，隻有五個字：“東側節點失聯。”
陳默立刻坐直身體。
他調出東區監控圖譜，發現編號d07的探測單元信號中斷，最後一次回傳是在三十秒前，狀態正常。其他相鄰節點未檢測到攻擊痕跡，也沒有能量爆發記錄。
他嘗試重新建立連接，失敗。
他又命令星軌逆向追蹤最後一條數據流的路徑，結果發現，那段信息在傳輸過程中出現了短暫斷層，像是被某種手段截取或屏蔽。更奇怪的是，斷層發生的位置不在空間路徑上，而是在數據編碼層麵。
這說明問題不出在硬件，而在信息本身。
他馬上意識到，對方可能已經掌握了部分係統邏輯，正在通過非物理方式乾擾監控網絡。這種手段比直接攻擊更隱蔽，也更危險。
他沒有猶豫，立即啟動應急預案。首先切斷東區所有未受影響節點的對外廣播，防止進一步泄露；然後命令星軌啟用備用加密協議，對剩餘探針重新認證身份；最後，他將d07的離線事件標記為“潛在滲透跡象”，納入最高優先級調查任務。
整個過程耗時不到兩分鐘。
他再次看向屏幕，新的監控布局已經生成。雖然損失了一個節點，但整體網絡依然保持完整。更重要的是，這次中斷暴露了一個漏洞——他們的防禦太依賴自動化響應，而忽略了人為乾預的可能性。
他拿起鋼筆，在控製台上輕輕一點。
一道新的指令被寫入係統底層：所有節點每隔六小時必須進行一次人工核驗，任何連續兩次未能響應核查的單元，將被視為可疑目標並強製隔離。
這項改動很小，但意義重大。它讓機器不再完全信任機器。
他放下筆，目光停留在主界麵上。新的風險評級剛剛生成，威脅等級從“觀察”上升到了“警惕”。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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