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一部反複,我據堅城,握要道,亦可迅速鎮壓,不致糜爛。相較於西夏直接威脅,此乃癬疥之疾與心腹之患之彆。”
樞密院副使呂公弼:問題更為具體:
“屯田、築城,皆需得力將領與久戍之兵。將領何人可任?兵源從何而來?若從京營調撥,是否削弱京師根本?若用當地蕃兵,忠誠如何保證?”
關注具體執行層麵的人才與兵力問題。
王韶答:“可用陝西緣邊有經驗之將,如景思立等。兵源可部分抽調沿邊忠勇蕃部,部分招募當地漢兒,再以部分禁軍精銳為骨乾,混編而成,優給廩賜,嚴明紀律。初期不必動用京營根本。”
司馬光:神色嚴峻,直言不諱:
“陛下!治國在德不在險。漢武帝通西域,雖拓地千裡,然海內虛耗,戶口減半,前車之鑒不遠!今內政未修,河北方定,便欲啟邊釁於西陲,臣恐所得不如所失,非社稷之福!”
這是根本治國理念的衝突。
呂惠卿立刻反駁:“司馬公此言差矣!豈不聞‘以戰止戰’?西夏屢屢犯邊,耗費億萬,豈非虛耗?熙河之策,正是為絕後患,一勞永逸!豈是漢武帝好大喜功可比?”
韓絳也補充:“此事關乎國勢消長,乃積極防禦,非窮兵黷武。”
趙頊冷靜地聽著這場激烈的辯論,他注意到,韓琦、文彥博、呂公弼等久經沙場的務實派,雖然問題尖銳。
但問的都是“如何做成”的可行性問題,其態度是審慎的、傾向於支持的。而司馬光的反對,則基於根本的治國哲學分歧。
問對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王韶麵對諸位重臣,尤其是韓琦、文彥博這等老臣的詰問,對答如流,數據紮實,邏輯嚴密,充分展示了他半年調查的深厚功底和對此策的深思熟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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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韓琦緩緩捋須,看向趙頊,沉聲道:
“陛下,王子純此策,雖險,然並非妄為。其步步為營,注重招撫,兼用茶利,確是老成謀國之見,非年少氣盛者所能及。老臣以為……可試之於初。”
他用了“可試”,留下了餘地,但支持的態度已明。
文彥博、呂公弼亦相繼微微頷首,表示附議。他們從王韶的陳述中,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大於失敗的風險,更重要的是,他們看到了這是一條可能真正改善大宋惡劣地緣戰略環境的出路。作為三朝老臣,他們比誰都更清楚被動挨打的痛苦。
趙頊心中了然,大局已定。他環視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王韶身上:
“王子純。”
“臣在!”
“諸公之間,爾已聽聞。朕命你為秦風路經略司機宜文字,全權負責招撫洮湟諸蕃事宜。依汝所奏方略,謹慎行事,步步為營。一應錢糧軍需,朕會讓三司、樞密院協同支應。”
“臣……萬死不辭!”王韶激動地伏地領命。
會議散去,重臣們各懷心思離去。趙頊獨自站在巨大的輿圖前,目光久久凝視著西北那片廣袤的土地。
“熙河……”他輕聲低語。
這步棋,終於落下。它不僅僅是一個軍事戰略的開始,更標誌著熙寧變法,從內部的經濟、政治改革,正式向外部的戰略格局拓展。它的成敗,將深深影響帝國的國運,以及他趙頊的曆史地位。
熙寧二年正月十六,禦書房的這場問對,就此拉開了持續數年、深刻改變了北宋西部疆域的“熙河開邊”的序幕。而王韶,這個今日在重臣詰問中艱難過關的年輕人,也將憑借此策,踏上他人生中最輝煌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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