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巡曆河北,所見軍政之弊,觸目驚心。大致有三:
一曰‘額虛’,在冊之兵,十有二三為空名,坐食餉糧;
二曰‘兵驕’,更戍頻仍,無所歸依,訓練廢弛,驕惰成性;
三曰‘將浮’,將領視部曲如驛卒,難以約束,更無長遠訓導之心。此三弊相乘,雖有百萬之師,猶無人也。”
緊接著,他提出了石破天驚的治本之策:
“為今之計,莫若於邊要之地,試選良將,使專統部曲,長期駐守,嚴加訓習,明定賞罰。
使將帥得儘其才,士卒得效其死。如此,則虛籍可核,驕兵可練,浮將可固。
省下冗費,以厚賞戰功,則不出十年,可練得數萬精兵,為國之乾城,此或可謂之‘將兵之法’!”
奏書寫成,他密封後,命可靠親隨以最快速度直送汴京,呈遞通進銀台司,指明為密奏,直達趙頊。
這封奏書,如同一支精準的投槍,攜帶著河北前線的冰冷現實,投向帝國的心臟。
紫宸殿後閣,燈燭長明。趙頊仔細讀著王安石的奏疏,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擊在他的心上。
這奏疏裡的內容,與他作為穿越者所知的北宋軍事痼疾,乃至曆史上王安石後來推行的“將兵法”核心思想,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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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將專兵’……王介甫啊王介甫,你看得準,說得更狠!”
趙頊放下奏書,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掃過西北的橫山、東北的燕雲,最終落在汴京所在的中原腹地。
他深知,王安石這一刀,紮得太深,若處理不當,必引起整個軍事既得利益集團的劇烈反彈。
他不能立刻表態支持。他需要一場風暴,但這場風暴必須在可控範圍內,最好能借力打力。
沉思良久,一個清晰的策略在他腦中形成。他需要的不是自己站出來搖旗呐喊,而是要讓改革本身成為整個執政集團的集體意誌。
“李憲。”他低聲喚道。
皇城司都知李憲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大家。”
趙頊將王安石的奏折遞給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將此奏折,抄錄兩份。
一份,密送樞密使文彥博府上;
另一份,密送宰相韓琦府上。
傳朕口諭:‘此乃王安石河北所見,朕心甚憂,寢食難安。請二公詳閱思之,可私下交換意見,十日後,朕再聽二公之高見。不必即刻回複。’”
“奴婢遵旨。”李憲雙手接過奏書,躬身退下,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趙頊重新坐回禦座,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火種已經播下,接下來,就是等待它在那幾位老成謀國的重臣心中,燃起怎樣的火焰了。
他要看的,是韓琦、文彥博這些人,如何將王安石這塊棱角分明的“璞玉”,打磨成一件可用的“國之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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