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酷吏”、“幸臣”,變成了一個“敢言人所不敢言”、“直麵慘淡現實”的孤勇者。
這種“反麵教材”的效應,比任何說教都來得猛烈。
守舊派的激烈反應,如同一麵鏡子,照出了士大夫集團深藏的裂痕:
務實派如曾布、章惇等中書門下新生代):
雖未公開表態,但在私人場合,對舒亶的“敢言”表示欣賞,認為“早該有人戳破這層窗戶紙了”。
中間派:開始冷靜下來,重新翻閱典籍,審視西北奏報,第一次認真思考“西夏問題”到底嚴重到何種地步。
舒亶的“六問”和守舊派的“三板斧”對比,高下立判。
底層官員與士子:長期受困於信息不暢和升遷無望,舒亶的言論給了他們一個宣泄的出口和思考的新方向。
“消極害義”四個字,像一把刀,剖開了他們心中對上官“清談誤事”的長期不滿。
最顯著的變化是,“西夏”不再是一個需要避諱的、令人沮喪的話題。
它成了從廟堂到市井都可以公開議論的“顯學”。
茶樓酒肆裡,人們開始爭論西夏的軍力究竟如何,邊貿是該禁還是該管,朝廷下一步該如何應對。
那層由“天朝上國”虛榮心和“華夷之辨”意識形態共同織就的、遮蔽了現實數十年的厚重“遮羞布”,被徹底撕下,露出下麵積弊已久、危機四伏的殘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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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趙頊麵對著呂誨等人雪花般的彈章,隻是淡淡地批了“知道了”三個字,便留中不發。
他私下對樞密使文彥博感歎:
“呂誨等人,除了‘心術’、‘風氣’,竟拿不出一句關於錢糧、兵備的實在話。”
文彥博默然良久,回道:
“舒亶之言,雖似酷烈,然瘡疥之膿,不刺不破。”
趙頊望向殿外汴京的萬家燈火,心中了然。這場他暗中推動的風暴,效果比他預想的更好。
守舊派的過激反應,恰恰證明了舒亶打中了他們的七寸。
士林的撕裂,議題的公開,正是他想要的。他要的就是把這潭死水攪渾,讓所有問題都暴露在陽光下。
“傳旨,”
趙頊對李憲道:
“今年上元燈會,照常舉辦,要辦得比往年更熱鬨。”
他要讓全天下都看到,皇帝的鎮定,和朝廷應對危機的信心。
同時,他也需要這場喧囂的燈火,來掩蓋暗地裡更加緊鑼密鼓的備戰步伐。
熙寧二年的這個年關,汴京城沒有因為一場思想風暴而冷清。
相反,一種混合著焦慮、興奮、迷茫和期待的情緒,在寒冷的空氣中激烈碰撞、發酵。
那層遮羞布被拿走之後,寒冷是真切的,但看清了方向的可能,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擺在了整個帝國的麵前。
一場大雪悄然落下,覆蓋了汴京的街巷,卻蓋不住那已在冰層下洶湧奔騰的暗流。
所有人都預感到,熙寧三年,注定將是一個不平凡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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