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夫今日之患,不在於不知西夏之虛實,而在於不知朝廷之虛實!不在於邊陲無良將,而在於廟堂無善政!”
“彼輩隻見千裡之外敵騎飛揚,卻對眼前嗷嗷待哺之流民視而不見;
隻知高談兵戈之利,卻不知今日府庫之虛耗,正由昨日之‘善政’諷刺新法)所竭!”
“此等行徑,避實就虛,舍內務外,非憂國遠謀,實為畏難苟安之鄙夫也!
彼畏懼的是整頓內政、革除積弊之艱難,故而將視線轉向外患,以求卸責邀功之便捷!
此方是真正的築舍道謀,畏難苟安!”
注:這是絕地反擊。司馬光將“畏難苟安”的帽子反扣回去,指出新政派不敢麵對國內改革的深水區,反而拿邊境問題轉移矛盾,這才是真正的畏懼困難、苟且偷安!)
司馬光的雄文一出,整個士林再次嘩然!
其文不涉人身攻擊,全篇引經據典,以史為鑒,立論高遠,頓時讓呂誨等人之前的彈劾顯得蒼白無力。
守舊派如獲至寶:呂誨等人立即將司馬光之文奉為圭臬,四處傳抄,士氣大振。
他們終於找到了對抗新政派的理論基石和道德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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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派陷入深思:許多原本覺得舒亶之言有理的官員,開始重新審視司馬光的觀點。
“修德安民”畢竟是儒家政治的最高理想,司馬光的論述極具說服力。
新政派感到壓力:司馬光將國內矛盾與新法的爭議與邊事問題徹底捆綁。
使得任何加強邊備的提議,都可能被解讀為“無視民瘼”、“窮兵黷武”。
這為後續的軍事部署設置了巨大的道德和輿論障礙。
紫宸殿內,趙頊仔細讀著司馬光的來信抄本,久久不語。
他必須承認,司馬君實不愧為當世大賢,其論在道理上幾乎無懈可擊。
將問題的核心從“如何對付西夏”巧妙地轉移到了“新政是否害民”這個更根本、也更敏感的問題上。
“司馬光……這是給朕出了一道難題啊。”
趙頊輕歎一聲。他知道,司馬光的反擊,意味著今後的改革之路,將不僅是政策之爭,更是道統與史觀之爭,其難度遠超以往。
然而,趙頊的眼中並未露出怯意,反而閃過一絲銳芒。
司馬光的雄文,如同一麵鏡子,也照出了反對派最核心的訴求與底線。
這場席卷朝野的大辯論,雖然波詭雲譎,卻也將所有問題都攤開在了陽光之下。
“也好,”
趙頊對侍立一旁的李憲道:
“既然要辯,那就辯個明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知道。”
熙寧三年的正月,就在這汴京與洛陽的思想交鋒中,拉開了序幕。
一場關於帝國根本道路的論戰,已無可避免。
而那遙遠的西北邊陲,戰爭的陰雲,正在這激烈的爭吵聲中,愈發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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