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州官倉,巨大的工棚內。
爐火熊熊,熱浪灼人。一座特製的熔爐正發出低沉的咆哮,爐口噴吐著金紅色的火舌。爐旁,靜靜躺著那塊承載了無數生死、跨越了浩瀚大洋、如今已殘缺不全的青銅海圖。裂紋猙獰,晶粒黯淡,巽位的缺口如同沉默的傷口。
周鳴、阿青、胥犴、屈雍、公輸岩以及吳越兩國的幾位重臣,肅立在熔爐前。氣氛莊重而肅穆。
“海圖已殘,其魂已逝。然其所載航路之秘,已化為‘易道’,澤被後世。”周鳴的聲音在爐火的轟鳴中依然清晰,“今以殘軀,熔鑄新器。取其堅韌不朽之質,化守護萬民糧安之形。此乃,此圖最終之歸宿。”
他親手捧起那沉重而冰冷的青銅殘圖。指尖撫過裂紋深處曾被酸液揭示的磁偏角紋路,撫過那些曾指引艦隊穿越風暴的晶粒。冰冷之下,仿佛還能感受到風暴的咆哮、海嘯的轟鳴,以及歸港時晨光中那金藍交織的神跡。
在眾人注視下,周鳴將青銅海圖殘片,緩緩送入了熔爐那熾烈的金紅色火焰之中!
“滋啦——!”
刺耳的聲響伴隨著一陣青煙騰起。堅韌的青銅在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下,迅速變得通紅、軟化、最終化作一灘沸騰的、閃爍著神秘金紅色光澤的熾熱流漿!海圖的紋路、裂紋、晶粒,在火焰中扭曲、分解、融合,如同一個古老的靈魂在烈焰中涅盤。
“模具!”公輸岩老匠師嘶聲喊道。
幾名赤裸上身的強壯工匠,用特製的長柄坩堝鉗,小心翼翼地將那沸騰的、蘊含著曆史與犧牲的合金熔液,從爐中舀出。滾燙的金紅色液體,如同流淌的太陽,散發出灼目的光芒和恐怖的熱浪。
熔液被穩穩地傾倒入早已準備好的、巨大的、陰刻著橢圓糧倉關鍵榫卯結構特彆是穹頂主肋與基座承力節點)的陶土模具之中!
“嗤——!!!”
滾燙的金屬與冰冷的陶土接觸,發出劇烈的嘶鳴,蒸騰起大片白色的水汽。金紅色的光芒在模具的溝槽中流淌、充盈、凝固……一件件未來將支撐起無數座“周子新倉”、守護萬石稻粟的關鍵青銅結構件,正在這涅盤的火焰中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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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跳躍,光影在眾人臉上明滅不定。周鳴凝視著那逐漸冷卻、由熾紅轉為暗金色的模具,眼中映著跳動的火焰。
突然!
那躍動的火焰光影猛地扭曲、拉長!在蒸騰的熱浪與水汽之後,仿佛有一張模糊而猙獰的巨大麵孔一閃而逝!那麵孔扭曲著,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瘋狂,依稀正是智伯瑤那標誌性的陰鷙眉眼!一個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混合著火焰爆裂聲的嘶吼在周鳴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周鳴——!!!”
“晉陽之災,地脈倒傾之痛……”
“必以汝所珍視之萬物為祭……”
“百倍!千倍!奉還——!!!”
幻象與嘶吼瞬間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隻有熔爐的轟鳴和金屬冷卻的細微劈啪聲在工棚內回蕩。
周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麵色在爐火的映照下更顯冷峻。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模具中那逐漸凝固的、承載著守護使命的青銅構件,聲音平靜卻蘊含著足以劈開一切陰霾的力量:
“鑄!”
“以此‘易道’之金,鍛萬民安身之倉!”
“縱有千災百劫……”
他目光如穿透時空的利劍,仿佛看到了那環太平洋火環的脈動,看到了智伯陰影中潛藏的瘋狂。
“吾等之算力,即為犁,為盾,為斬破永夜之刃!”
“為這天下蒼生……”
“辟一條生路!”
爐火熊熊,映照著模具中漸漸成型的青銅筋骨,也映照著在場每一個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那金紅熔液般熾熱的信念。新的糧倉在熔鑄過去中誕生,而守護它的戰鬥,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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