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意識如同沉溺在永凍的深海,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無形的重壓拖回永恒的寒寂。塔莉亞感覺自己被包裹在一種絕對停滯的狀態中,時間失去了意義,思維緩慢得近乎凝固。
唯有右臂深處,那權柄的脈絡,依舊傳遞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痛苦。
一種是外來的、強加的冰冷禁錮。那股麻痹能量場不僅作用於她的身體,更試圖滲透、壓製脈絡本身的活性,像無數細微的冰針紮入溫熱的血流,帶來一種僵死般的鈍痛。它試圖將她拖入更深的、無夢的沉睡,將她變成一件溫順的、等待“校準”的物品。
另一種,則是源自脈絡核心的、不甘的灼熱抗爭。儘管微弱,卻如同被埋藏在灰燼深處的餘燼,頑固地散發著不甘熄滅的熱量。這熱量源自她的意誌,源自對自由的渴望,源自對方舟的牽掛,更源自對變成張大剛、張雨軒那樣非人存在的極致恐懼。這灼熱與外在的冰冷瘋狂對抗,雖處絕對下風,卻始終未曾徹底熄滅。
在這冰與火的拉鋸戰中,塔莉亞的意識如同風暴中的孤舟,時而完全沉入黑暗,時而又能極其短暫地掙紮出一絲模糊的清明。
就在一次極其短暫的清醒瞬間,她捕捉到了!
並非通過聽覺,而是通過權柄脈絡那被強烈乾擾和壓製的感知中,滲入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波動!
那波動…跨越了無法想象的距離,穿透了“夜鴞”飛船強大的屏蔽,微弱到幾乎如同幻覺…但塔莉亞絕不會認錯!
是方舟的信號!是先遣艦隊躍遷引擎產生的獨特空間諧波!
雖然比以前感知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微弱,但其獨特的“指紋”特征,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微光,瞬間刺痛了她近乎麻木的神經!
他們還活著!他們就在這片星域的某個地方!
而且,根據這微弱的信號強度判斷,他們似乎…正在朝著相同的方向前進?!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模糊的意識:張雨軒和張大剛,他們接收到的所謂“家園”坐標,其最終指向,難道也是這個恐怖的“回響星域”?這個被“指引者”稱為“搖籃”的地方?!
“灰袍”…“指引者”…“搖籃”…“鑰匙”…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腦中瘋狂碰撞、組合!
難道“灰袍”和這些“指引者”根本就是一夥的?或者有著共同的目的?先遣艦隊根本就不是回家的希望,而是被引誘而來的祭品?而自己,則是啟動某個可怕儀式的最後一塊拚圖?!
這念頭帶來的恐懼,甚至超過了麵對清道夫時的絕望!
不!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必須警告方舟!必須阻止艦隊!
強烈的意誌如同燃料注入餘燼,右臂脈絡的灼熱感猛地增強了一瞬,試圖衝破那冰冷的禁錮,試圖去捕捉、去放大那絲微弱的方舟信號,試圖將警告的意識傳遞出去!
然而——
嗡!
那股外來的冰冷能量場瞬間增強,如同重錘般狠狠砸下!
剛燃起的灼熱被無情撲滅,那絲微弱的方舟信號感知也瞬間中斷。
劇烈的痛苦讓她剛剛凝聚起的一絲清明徹底粉碎,意識再次被拖入無儘的冰冷黑暗之中。
隻留下那未能發出的警告,和無邊的恐懼,沉澱在她靈魂深處。
……
“夜鴞”級突擊艦,艦橋。
這裡空無一人。沒有傳統的操控座椅,沒有閃爍的指示燈,隻有光滑的、渾然一體的牆壁和地板,以及懸浮在中央的一個不斷變幻著複雜數據流的多麵體水晶。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正從水晶中發出,進行著無聲的彙報。
【狀態更新:‘鑰匙’載體活性波動已壓製。同步進程:1.3。預計抵達‘搖籃’前可完成初步同步。】
【航線穩定。已成功規避三處潛在危險空間褶皺。】
【檢測到低優先級追蹤信號:來源,老舊交通艇。威脅等級:零。已釋放低能量脈衝乾擾,目標已偏離。】
【信息已按計劃發送至‘家園’節點。對方已確認接收,並回複:‘大門已準備開啟,靜待鑰匙歸來。’】
多麵體水晶上的數據流平穩地運行著,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它或它們)如同最精密的捕蠅草,正穩穩地攜帶著獵物,飛向那張早已編織好的巨網中心。
……
破舊的交通艇在混亂的小行星帶中劇烈顛簸,警報聲淒厲地響個不停。
“媽的!又是能量亂流!這鬼地方就沒一刻消停!”獨眼操舵手罵罵咧咧地穩住方向舵,艱難地避開一塊迎麵撞來的巨大冰岩。
老摩根臉色陰沉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對船員的抱怨充耳不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麵前的掃描屏幕上。屏幕上,一個極其微弱的信號標識斷斷續續地閃爍著,那是他之前留在“夜鴞”艦上的一個一次性被動信標發出的,有效範圍極短,且極不穩定。
就在幾分鐘前,這信號突然發生了一次劇烈的跳動,隨後強度衰減了大半,並且開始以一種不自然的、固定的頻率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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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然衰減…”老摩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是脈衝乾擾…有人在故意掩蓋行蹤!”
他猛地抬頭:“跟上它!這波動有規律!是人為的!那艘船肯定有問題!塔莉亞說不定還在上麵!”
“老大,這太冒險了!”操舵手叫道,“對方的科技水平明顯高我們一大截!而且這信號…明顯是個誘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