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攬月粗糙的手撫摸著他的發頂,“曾經姑母也覺得受了委屈就任性賭氣,直至後來難以挽回,可誤會已成,終生悔矣。”
她眼熱地望著遠方的月洞門,思緒萬千,“愛是常覺虧欠,是儘力而為,仍覺虧欠。”
“你萬般疼她才會覺得自己仍然做得不夠多。”
“可是臣兒,你做得已經很好了,姑母能感覺到,濃濃肯定也能感覺到的,她是個好孩子,任何事情都會有自己的判斷,給她一點時間。”
穆承策喃喃地回味著,“愛是……常覺虧欠?”
可姑母,我真的欠她一條命!
“你還記得五年前胡亂說要葬了自己,姑母是如何跟你說的?”
穆承策點頭,溫柔地說,“記得,姑母說,吾心安處是故鄉。”
“那不就結了,誰是你的故鄉?”
他直起身,沒有絲毫猶豫,“是濃濃。”
像是想明白了一樣,“姑母,我走了!”
說完還不等穆攬月回話,他便飛身翻過圍牆,消失在院子裡。
穆攬月搖搖頭,“到底還是年輕氣盛。”
吳嬤嬤扶著穆攬月的手,“公主,王爺是癡情的。”
穆承策想通了很多事情,前世的事今生根本沒有發生,他完全可以提前安排好一切,那些人根本近不了濃濃的身。
就不會有誤會發生。
濃濃心思細膩,他們之間不能有隔閡。
若是事事皆不隱瞞,濃濃自然信他。
至於對濃濃的虧欠,他可以用一輩子來償還。
前世之事,不過是鏡花水月,夢中泡影。
如今寒毒落於他身,連同前世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今生今世,她是生路亦是歸途。
*
赤焰一路狂奔趕到尚書府。此時蘇清正披頭散發地跪在地上。
顏清濃扶著陳嬤嬤的手,眼眶通紅,揪著陳嬤嬤的手指發白。
雲檀見她久不言語,率先發難,“蘇姨娘,夫人即便知曉你的存在,也從未尋你麻煩,為什麼你要對夫人下毒手?”
清濃的目光無所畏懼,盯著蘇清似要將她撕碎。
蘇清看到清濃這副模樣,放肆地笑著,“嗬嗬,為什麼?你說為什麼?我才是他沈言沉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指著門口事不關己的沈言沉,滿是恨意,“他三元及第,踏馬遊街,好不風光。”
“我一路吃糠咽菜來尋他,卻撞見你母親紅袖招親,親自選他為夫!”
蘇清邊說邊哭,眼前又浮現出那一日的光景,“我好恨!你母親家財萬貫,與永寧公主交好,顏家又捐了半副身家給先帝打天下,眾人皆道顏家小姐位同公主。”
她哭喊著麵容扭曲,“什麼好事都輪上她了,她明明有無數的選擇,可偏偏斷了我的生路!害我被人拉入羊皮胡同裡打得半死,你說我怎麼敢?”
蘇清眉眼全是倦意,她這一輩子究竟得了什麼呢?
清濃幾乎站不穩,背後傳來沈言沉的怒吼,“毒婦,你這個毒婦!”
陳嬤嬤扶著她閃開,“小姐小心。”
沈言沉發絲淩亂,但看起來沒受多大傷。
倒是沈老太太,被人蓋著白布抬了回來。
要不是還能聽到她殺豬一樣的嚎叫聲,清濃都要以為人沒了。
“顏兒,是蘇清這個毒婦做的,一切都是她做的。”
沈言沉撲過來,被侍衛攔住還忘不了解釋,“大理寺尋到了當年給夫人看病的大夫,還有藥鋪有失的夥計,又找到了這個毒婦身邊的奶嬤嬤,一切都清楚了。”
“為父……為父也是被蒙蔽了雙眼,為父對不起你娘啊!”
所以這就是他們從大理寺活著出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