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三娘穿著粗布衣裳,打扮得如同一個農家婦女一般,坐在牛車上的乾草堆裡晃晃悠悠百無聊奈,不停耍著自己的發辮繞著圈。
“衛大個,你真的信得過那個小子?”洛三娘望著藍藍的天空有些感歎問道,“老娘混跡江湖這些年,還沒遇到過如此古怪得緊的年輕人。”
“信不過他還能放你出來?再說我們都有把柄被拿捏的,乖乖辦事就好!隻是沒想到民衛軍才這麼短時間,居然就變成了這幅樣子,著實神奇得緊!如果不想浪跡江湖,這地方安家倒還不錯!”衛景滿麵蠟黃,仿似一位老農在前麵架著牛車不時甩著鞭子,在前往老虎嶺的道路上緩緩前行著,一點也沒有往昔西州狂刀的霸氣風采。
洛三娘噗呲一下笑出聲,“安家?!你相得挺美,我打聽過了,那個莊嶠馬上還要迎來十多萬環州的叫花子,這地方會成啥樣都不清楚!不過老娘確實想知道,要養活這麼多人,到時候他能不能行啊?”
“你我這種江湖上的殺才,就不用操心這種事情了,把那幾個刺客挖出來才是要緊的事情!”衛景淡淡回複一句,甩起鞭子加快了速度。
“飛天狐狸李不疑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久還沒一點信息傳遞出來,老娘可不想往荒原走得太遠。”
衛景向著四周張望一下,隻覺得越往老虎嶺,路上的人也開始慢慢減少,不由道,“放心吧,走不出很遠的。”
大冷天裡敞開了胸懷推著雞公車的胡天鳳,跟隨著一批給老虎嶺寨子運送糧草的民衛軍民夫一起,絲毫看不出往日江湖上奪命流星的狂放。
“大夥兒歇一歇,趕路再急也得喝口水。”領頭的黃大爺一聲吆喝,運糧的都慢了下來,紛紛掏出水囊大口喝起來。
“新來的,來整一口老子家裡自己釀的。”黃老頭把自己水囊扔給了胡天鳳嘗。
如果是以前,胡天鳳這種江湖人是絕然不會輕易喝彆人的東西,可現在他卻笑嘻嘻接過來狠狠灌了一口,水囊裡的應該是米酒和果酒混合起來的,有股子秋梨酒的香甜喝起來也很爽口。
“黃大哥這東西不錯啊。”胡天鳳由衷讚歎一下。
“你也覺得不錯吧,是家裡老婆子和兒媳婦搞出來的,準備明年開始釀製拿出去賣。”黃老頭很開心自己的酒水得到認可,“咱們民衛軍這邊日子越來越好了,往些時日連肚子都吃不飽,自從將主參軍接收了咱們,好多人在這裡落地生根下來,都覺得比自己家鄉過得更好。”
“那以後你們還想回去麽?”胡天鳳覺得人一般對自己家鄉,總該還是掛念的吧?
“如果能有幾畝薄田活命,誰願意離開家鄉,都是這老天爺不要人過啊!?”黃老頭說起這個,眼眶就開始發紅,似乎一下子被往日的悲慘勾起了回憶。
“隻有在這裡,老子才覺得自己像個人。”黃老頭想起莊嶠第一次對著兩州幾萬民衛軍說的話,胸膛也不由得有些挺起來,“你小子是新來的不知道,參軍第一天就為了我們的糧食,把湖州府軍管倉事的貪官直接弄死了,從那以後,我老黃就隻認一件事,將主參軍以後到哪,我老黃就願意跟到哪裡!”
“這事我也聽過,隻是沒想到參軍居然真會為了你們乾得出來!”胡天鳳覺得自己被關在小崗牢房半年,應該錯過了好多精彩事情。
“為了安置十多萬人能活下去,參軍和將主才被迫去了西羌的,大家心裡都明白,所以,隻要是民衛軍自己的事情,咱都是下死力氣去乾就行了,在這裡誰都不會糊弄咱!”老黃嗬嗬一笑,似乎對未來充滿無限希望。
老黃看到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也就站起身吆喝,“都起來了,加快點把這些糧食運到老虎嶺,免得環州來的民衛軍兄弟來了餓肚子啊!”
“得咧,起身開工咯!”胡天鳳若有所思望著老黃身後那一張張疲累,卻也滿是乾勁的回答,暗自下定了某些決心。
拿著道士算命幡布招搖撞騙的小偷高竿兒,一路緩緩悠悠地走,一路賊眉鼠眼四處偷看那些準備去翠雲山賞雪的女眷,時不時吆喝彆人算命看卦,哪裡還有一絲空空妙手的高人影像。
吳遠清坐著馬車,身邊帶著兩個保鏢,像極了有錢遊山玩水的老爺,也是做出了一副去老虎嶺觀賞雪景的景象。
看到了不斷被人拒絕而尷尬不已的高竿兒,不由得大笑出聲,“那個道士,過來給老子算一卦。”
高竿兒見到熟人,自然是忙不迭跳上了吳遠清的馬車上,“老吳你有錢買馬車也不早說,害得老子腳底板都要磨破了。”
“白娘子本來就沒讓所有人一起行動的,分散才好發現那些家夥的行蹤啊!”吳遠清壓低了聲音說道,“你一路走來,可有什麼發現?”
“發現個錘子,李不疑都沒出聲,這種事情還輪得到老子麽?啥也彆說了,我就坐你這車到老虎嶺,有沒有吃的喝的,這一路都餓著肚子走了半天,屁都沒有撈到一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裡的人應該不會找你算命,你選錯了身份。”吳遠清笑眯眯說完,給他丟了一個酒囊一隻燒雞。
高竿兒不顧形象撕扯起來,“老吳,你說這裡的人都不信算命了?”
“嘿嘿,你說的話算個屁,如果是那個參軍莊嶠說的,估計比你吹一萬句有用。”吳遠清神神秘秘地回答,“老子算是看清楚了,民衛軍這些人才是真正鐵板一塊,如果做完這一趟,你走不走?”
“老子是空空門的,怎麼可能留在這種地方?”高竿兒啃著雞腿含糊不清說道,“老吳你該不會生出留下的心思?就是為了你那大肚婆娘?”
吳遠清老臉一紅,他都這年歲了,還能有後有個念想,自然會生出脫離江湖的心思出來。
“你還真是想留下啊?”高竿兒停下手上的東西,見鬼似的望著他,“這裡有啥好的?京都宏梁都沒見你肯留下?”
“嗬嗬,宏梁那種地方是血肉場,隻有平江口黃灘鎮才是活命的地方!”吳遠清悠悠然說道,“兄弟,你我相識相知多年,聽哥哥一句,如果將來混不下去想回頭了,就一定要來這裡!”
“行,這一點我聽你的。”高竿兒沉吟一下,還是笑嗬嗬答應下來。
他們這一批三十五個人,都是白妙雲先期安排前往荒原的先遣隊,每個人各自使用著自己獨特的方式隱匿了行跡,一路向前不斷前行。
而在平江口江堤上,每天往來不斷的人群裡,有的是觀賞風景的遊人旅者,有的是碼頭傭工裝卸,也有商戶商號的管事小廝,還有吆喝號子的船工纖夫,以及一些賣著各種玩意的小販,組成了一派繁榮昌盛的優美畫卷。
江堤下的大道,就是通往翠雲山的商道,也是從這裡通往西羌商道的必經之途,所以每天車流人流不絕。
今天稍微有些區彆的是,道路實行了短暫的管製措施,因為民衛軍有隊伍需要出行。
平江口和黃灘鎮的所有道路,都要遵循民衛軍通行規則,任何行動的優先等級,都不得大於民衛軍的軍事禁行令,一旦軍事禁行令生效,所有民衛軍下轄的道路狀況,都將變成軍事優先,一切車輛人流都必須進行避讓退卻。
這一條曾經讓布政使楊光都吃過癟,就是上回他來到平江口時,正好被民衛軍運輸隊實行了禁行令的事情,原本都已亮明身份的情況下,卻依舊被一群民衛軍毫不理睬,著實讓楊光有些失了麵子。
不過事後得知莊嶠解釋詳情後,楊光卻大為讚賞毫無芥蒂。畢竟一支軍隊能夠做到不畏權貴,悍然執行命令的情況,任何人都不得小覷輕視。
今日的情況也同往日一般,事前就釋放了禁行令的信號旗與號角,道路上立時就被那些原本忙碌的人群清理開,主動將道路讓出。
莊嶠和張五舞,以及戴鯤田忠,在一群騎士的保護下,策馬奔騰著從封禁的路上向著老虎嶺方向疾馳而過,短短時間過後封禁解除,道路很快又恢複成先前模樣。
這一幕被江堤上一個三十如許的大漢看在眼裡,不禁有些讚賞地呡了口葫蘆裡的酒液。
“金大俠,莊嶠出發的目的地是越過老虎嶺去荒原探查!”少時,他身邊多一個經過的二十多年輕人靠在耳邊告知信息。
“他不是故意引我們出現的吧?”大漢微微一皺眉,似乎覺得莊嶠的舉動有些不太對勁。
“根據我們商隊的內線報告,他們是去荒原測繪探查,要去找安置環州民衛軍的合適地點,消息準確無誤。”年輕人遲疑一下,還是很慎重說出來一些隱秘信息來源增加說服力。
“沒想到你們在五月商盟裡都能安插人手,聽說莊嶠把商盟經營得潑水不進,你們也有辦法,不錯!”那個姓金的大漢似乎有些意外。
“我家主人的能量,金先生以後也會儘知,接下來就看金先生手段了!”那年輕人扔下一句話,就匆匆消失在江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