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們流著淚,對著他行了最後一個禮,然後轉身退了出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天守閣的門口,築起了最後一道防線。
外麵傳來了激烈的喊殺聲、槍聲和慘叫聲。青山忠重充耳不聞,他將擦拭得鋥亮的短刀“脅差”橫放在自己麵前的幾案上。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襟危坐,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他年輕時,在江戶城拜見初代將軍德川家康的情景。那時的德川家,是何等的強盛,天下誰敢不從。而如今,不過百餘年,就要在他手中,丟掉這西國的屏障。
他感到一陣羞愧。他無顏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也無顏去見德川家的曆代將軍。
死,是唯一的解脫。
外麵的聲音漸漸平息了。天守閣的大門被轟然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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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忠重睜開眼,他知道,他的親衛們,已經全部戰死了。
他沒有去看門口,而是緩緩地,拿起了那把脅差。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一個身穿薩摩武士鎧甲,但氣質卻截然不同的人,走到了他的麵前。是島津光久。
“青山殿下,彆來無恙。”島津光久說道。
“亂臣賊子,何必多言。”青山忠重冷冷地說道。
島津光久搖了搖頭:“成王敗寇而已。德川家康當年,不也是如此嗎?我今天來,是敬你是一條好漢,想給你一個體麵的死法。”
說著,他讓開身子,露出了身後的陳壽。
青山忠重看到陳壽,瞳孔猛地一縮。
陳壽對他笑了笑:“青山城代,我們又見麵了。我奉勸過你,可惜,你沒有聽。”
青山忠重沒有理他,他對著島津光久說道:“島津光久,你引狼入室,勾結外邦,顛覆我倭國國祚,你死後,有何麵目去見天照大神!”
“哈哈哈!”島津光久大笑起來,“天照大神?這個天下,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神!德川家不行了,就該換我島津家來坐!至於外邦……陳先生是我的盟友,是幫助我匡扶正義的貴人!”
青山忠重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和這些被權力衝昏頭腦的人,已經無話可說。
他不再猶豫,猛地拉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腹部。他拿起脅差,對準自己的左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力,刺了進去!
劇烈的疼痛傳來,但他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他咬著牙,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刀刃,緩緩地,向右劃去。
鮮血和內臟,從豁口處湧了出來,染紅了他潔白的衣衫。
他完成了武士最榮耀的“一文字”切。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名薩摩武士,將一麵旗幟,插上了天守閣的頂端。
那麵旗幟,主體是島津家的“丸十字”紋,但在旗幟的一個角落裡,用金線,繡著一條小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五爪金龍。
那條龍,張牙舞爪,俯視著整個倭國。
青山忠重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悲涼的苦笑。他終於明白了,這場戰爭,勝利者,從來都不是薩摩,也不是德川。
而是那個,在背後操控著一切的,龐然大物。
他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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