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凡艦長。”
星源老執政官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掠奪者文明動了，剛才突襲了我們的邊緣星域——比鄰星區，那裡的矽基移民據點被摧毀，傷亡慘重。”
米凡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采樣器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在防護服內泛白。
比鄰星區是共生星域的邊緣屏障，連接著未歸檔原生宇宙，戰略位置極為重要，掠奪者選擇從這裡突襲，顯然是早有預謀。
“鐵殼執政官呢？矽基戰隊有沒有支援？”
米凡的聲音急促，帶著幾分緊繃，他知道，比鄰星區的矽基族群是鐵殼的嫡係，也是共生文明中最擅長防禦的族群之一，能被掠奪者一舉摧毀，對方的兵力定然遠超預估。
“鐵殼已經帶領矽基戰隊出發，但掠奪者的艦隊數量遠超我們的偵查數據，至少有三百艘主力艦，配備了掠奪者的王牌武器——湮滅炮，比鄰星區的能量護盾撐不了多久。”
星源老執政官的光暈微微晃動，像是情緒出現了波動，“秩序管理委員會緊急召開會議，各族執政官都在等你的指令，你是共生文明的奠基人，隻有你知道掠奪者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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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凡的心頭一沉。
他此刻遠在地球月球，距離共生星域隔著多重宇宙壁壘，就算立刻啟程馳援，也需要至少二十星時，而比鄰星區的護盾，根本撐不了那麼久。
舒美麗的身影出現在米凡身側，她顯然也聽到了通訊內容，眼底的數據流飛速轉動，臉色比之前更為凝重。
“艦長，我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舒美麗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矽基族群是她的本源族群，比鄰星區的傷亡，讓她的核心程序都出現了一絲波動。
米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海裡飛速權衡著利弊。
回去，馳援比鄰星區，能保住共生星域的邊緣屏障，卻會讓地球的核戰危機無人化解，人類文明可能在他返程的途中，徹底覆滅在核爆的火光裡。
不回，堅守地球，推進月球計劃，能給人類留一線生機，卻會讓共生星域損失慘重，掠奪者一旦突破比鄰星區，便會長驅直入，威脅三千共生星域的核心。
一邊是故鄉，是血脈相連的人類同胞。
一邊是親手締造的共生文明，是三千星域的多元族群。
兩難的抉擇，像是兩把利刃，在他心頭反複切割。
四、
米凡睜開眼，眼底的掙紮褪去，隻剩下極致的冷靜，那是曆經三千星域風雨，見過無數文明興衰後沉澱下來的沉穩。
“鐵殼的戰術風格過於剛猛，掠奪者擅長突襲，硬碰硬隻會吃虧。”
他抬手，脈卡的全息投影切換成比鄰星區的星圖，淡青色的光點標注出共生戰隊的位置，紅色的光點則是掠奪者艦隊，密密麻麻，將比鄰星區團團包圍，“告訴鐵殼，放棄正麵防禦，收縮兵力，退守比鄰星的核心能量站，啟動能量共振戰術，用矽基族群的能量核心，引動比鄰星的地核能量，形成反噬屏障。”
能量共振戰術是米凡為矽基族群量身打造的戰術，利用矽基文明的能量傳導優勢，將自身能量與星球地核能量連接，形成遠超常規護盾的反噬屏障，敵人的攻擊越強，反噬的力量便越大。
“可是艦長，能量共振戰術風險極大，一旦把控不好，會引發比鄰星地核爆炸，整個星區都會化為灰燼。”
舒美麗立刻提醒，她深知這個戰術的利弊，那是同歸於儘的戰術。
“現在不是顧慮風險的時候。”
米凡的聲音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掠奪者的湮滅炮威力巨大，常規護盾根本抵擋不住，唯有能量共振，才能擊退他們，告訴鐵殼，我相信他的技術，他能把控好能量閾值。”
“明白。”
舒美麗點頭，立刻通過脈卡將指令傳遞給星源老執政官，金色光暈虛影微微晃動，像是鬆了一口氣。
“米凡艦長，那你……何時返程？”
星源老執政官的聲音帶著幾分期盼，他知道米凡的實力，隻要米凡歸來，掠奪者便不足為懼。
米凡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藍星所在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我暫時不能回去。”
這句話出口，不僅星源老執政官的光暈僵住，連舒美麗都猛地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艦長，共生星域不能沒有你！”
舒美麗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甚至帶著一絲矽基生物罕見的慌亂，“掠奪者的目標是共生文明的核心能量樞紐，隻有你能守住！”
“共生星域有你，有鐵殼，有星源老執政官，有三千族群的堅守，你們能守住。”
米凡的目光落在舒美麗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而地球，隻有我，隻有共生技術，才能給人類留一線生機，八百年前我離開地球，沒能守護好他們，八百年後，我不能再放棄他們。”
故鄉這兩個字，重逾千斤，壓得他無法後退。
星源老執政官沉默了許久，金色光暈緩緩起伏，像是在歎息，又像是在敬佩。
“我明白了。”
老執政官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們會守住共生星域，等你帶著地球文明歸來，加入三千共生的大家庭。”
“拜托了。”
米凡微微頷首，眼底滿是感激，“密切關注掠奪者的動向，一旦發現他們有新的戰術，立刻聯係我，我會遠程指導。”
“放心。”
全息投影緩緩消散，金色光暈徹底消失，宇宙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隻是這一次，寂靜裡多了幾分硝煙的味道，那是來自三千星域之外的戰火，隔著多重宇宙，依舊能讓人感受到那份沉重。
舒美麗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銀白色的長發在低重力下輕輕晃動，眼底的數據流緩緩平複，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她知道米凡的選擇是對的，卻還是忍不住擔憂，擔憂共生星域的安危，擔憂鐵殼的處境，更擔憂米凡獨自一人留在地球，麵對趙天雄的圍剿與地球的危機。
“彆擔心。”
米凡看出了她的心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防護服的觸感隔著兩層麵料傳遞過來，帶著幾分溫度，“鐵殼的務實遠超常人，他知道該怎麼做，而我們，要儘快完成采樣，回到地球，守住終極七區，推進月球計劃，這是我們的戰場，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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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美麗點頭，眼底的失落褪去，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淡藍色的共生紋路在她的防護服上流轉，像是在回應米凡的鼓勵。
“是，艦長，我們不能輸。”
五、
兩人不再耽擱，加快了采樣的速度，馮·卡門環形山的隕石坑在腳下不斷後退，十個采集點一個個完成，采樣箱裡的密封樣本袋越來越多，從200到250，再到290。
隻剩下最後十個樣本，就能完成預定的三百份采樣任務。
米凡站在第十個采集點——隕石坑的最西側，這裡靠近環形山的坑壁，月壤更為厚實，表層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塵埃，像是從未被擾動過。
他蹲下身，將采樣器插入表層月壤，采集頭旋轉間，細碎的月壤緩緩流入樣本袋，光屏上的數據顯示，這裡的重金屬含量略有下降，輻射強度也比其他采集點低了一些。
“看來這片區域的月壤條件，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
米凡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欣慰，“或許可以將月球基地的初選地址，定在這片區域附近，能減少不少改良的難度。”
“已記錄，後續將這片區域列為月球基地一級候選地址。”
舒美麗的聲音傳來，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采樣任務，站在米凡身側，看著他采集最後幾份樣本，采樣箱的光屏上，樣本數量顯示為298。
還差兩份。
米凡將采樣器插入中層月壤，采集第二百九十九份樣本，密封袋的光屏亮起，數據正常，他拔出采樣器，準備采集最後一份深層樣本。
就在采樣器即將插入月壤的瞬間，米凡腕間的脈卡突然發出尖銳的嗡鳴，淡青色的警報紅光瞬間覆蓋了麵罩的視野。
“警報！警報！檢測到高強度能量波動，來源不明，距離飛船10公裡，正在快速逼近！”
舒美麗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極致的警惕，她的脈卡也同步發出警報，淡藍色的紅光與米凡的紅光交織在一起，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米凡猛地站起身，朝著能量波動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的環形山坑壁後，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正在快速逼近，光芒越來越亮，像是一顆墜落的流星，帶著毀滅般的氣勢，朝著米王1號的方向疾馳而去。
“是飛行器！”
米凡的瞳孔驟縮，立刻認出那是飛行器的推進器尾焰，暗紅色的尾焰，帶著狂暴的能量波動，絕不是共生文明的飛行器，也不可能是地球的飛行器。
“能量波動分析完畢，與掠奪者文明的偵查艦匹配度92！”
舒美麗的聲音帶著幾分震驚，“掠奪者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裡是未歸檔原生宇宙，距離共生星域還有多重宇宙壁壘！”
米凡的心沉到了穀底。
掠奪者的偵查艦出現在月球背麵，絕不是偶然。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是跟蹤米王1號穿越了宇宙壁壘，還是早就盯上了地球，盯上了這片未歸檔的原生宇宙？
無論哪種可能，對他們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掠奪者的偵查艦，從來都不是單獨行動，背後必然跟著主力艦隊，一旦被鎖定位置，不僅他們兩人會葬身於此，米王1號會被摧毀，地球的最後希望，也會徹底破滅。
“立刻返回飛船！啟動最高級隱身模式，關閉所有能量信號！”
米凡厲聲下令，轉身朝著米王1號的方向狂奔，低重力讓他的速度極快，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月表的寂靜。
“明白！”
舒美麗緊隨其後，銀白色的身影與米凡並肩而行，兩人的腳步在月表上留下一串密集的腳印，轉瞬便被揚起的月壤覆蓋。
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近，能量波動越來越狂暴，像是帶著掠奪者特有的嗜血氣息，朝著他們的方向追來，距離越來越近——8公裡，7公裡，6公裡。
六、
米凡回頭望了一眼，暗紅色的偵查艦已經露出了全貌，那是一艘造型猙獰的戰艦，艦身布滿尖銳的棱角，像是一頭蟄伏的凶獸，艦首的炮口正緩緩亮起暗紅色的光芒，那是掠奪者的能量炮，一旦鎖定，便是毀滅性的打擊。
“快！再快一點！”
米凡低吼一聲，腕間脈卡亮起極致的淡青色光暈，共生能量注入雙腿，讓他的速度再快三分，身體在低重力下幾乎要飄起來，卻被他硬生生穩住，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月表上，借力狂奔。
舒美麗的速度也提到了極致，矽基生物的爆發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她甚至超過了米凡，率先朝著米王1號的艙門衝去。
“飛船已啟動最高級隱身模式，所有能量信號關閉，護盾處於待激活狀態！”
舒美麗一邊狂奔，一邊操控著飛船，聲音帶著幾分急促，“但掠奪者的偵查艦搭載了反隱身雷達，我們的隱身紋路最多隻能瞞住他們三分鐘！”
三分鐘。
這個時間讓米凡的心頭一緊。
他們距離飛船還有3公裡，就算全速狂奔，也需要至少兩分鐘，剩下的一分鐘，根本不夠他們啟動飛船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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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飛船推進器預熱，我們一上船就立刻撤離，不要管隱身模式了！”
米凡下令，目光死死盯著身後的偵查艦，那道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近，已經追到了2公裡之外，艦首炮口的光芒越來越亮，顯然已經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推進器預熱完畢，隨時可以啟動！”
舒美麗已經衝到了飛船艙門口，她抬手按在艙門按鈕上，淡藍色的共生紋路亮起，艙門緩緩向下滑動，露出漆黑的艙內通道。
“快！”
舒美麗回頭大喊，眼底滿是急切，身後的能量波動已經狂暴到了極致，炮口的光芒幾乎要噴湧而出。
米凡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狂奔，距離艙門越來越近，100米，50米，30米。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暗紅色的能量炮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著他的後背疾馳而來，能量波動的灼熱感，透過防護服都能清晰感受到。
“艦長！小心！”
舒美麗尖叫出聲，想衝過來擋住，卻已經來不及了。
米凡猛地回頭，瞳孔裡映著那道致命的暗紅色光芒，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慌亂，腕間脈卡瞬間亮起極致的淡青色光暈，全身的共生能量彙聚在掌心，朝著能量炮的方向猛地推出。
“共生屏障！”
一聲低吼從米凡口中傳出，淡青色的共生能量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擋在他的身後，像是一麵堅不可摧的盾牌。
下一秒，暗紅色的能量炮狠狠撞在共生屏障上。
劇烈的轟鳴在月球背麵炸開，沒有空氣傳播，卻能通過月表的震動傳遞過來，像是地震般，讓整個隕石坑都在微微顫抖。
淡青色的屏障劇烈震顫，像是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米凡的臉色一白，防護服內的氣血翻湧，共生能量在飛速消耗，腕間的脈卡發出急促的能量警報。
“撐住！撐住！”
米凡低吼，咬緊牙關，將最後一絲共生能量注入屏障，淡青色的光芒在極致的壓迫下，反而亮得更加耀眼。
能量炮的威力漸漸耗儘，暗紅色的光芒一點點黯淡，最終徹底消散在屏障之上。
共生屏障也隨之黯淡下去，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宇宙中。
米凡踉蹌著後退幾步，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喉頭一甜，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身後的偵查艦還在逼近，一旦停頓，便是萬劫不複。
“快走！”
米凡低吼一聲，轉身衝進艙門，舒美麗立刻按下關閉按鈕，艙門飛速向上滑動，將身後的危險暫時隔絕在外。
兩人衝進飛船，直奔主控室，米凡一把抓住操控台，指尖的共生紋路亮起，淡青色的光芒覆蓋整個操控台。
“啟動飛船！全力撤離月球背麵！目標地球魔鬼森林！”
“明白！”
舒美麗立刻配合，指尖在操控台上翻飛，推進器瞬間啟動，淡金色的尾焰衝破隱身紋路的束縛，帶著米王1號猛地向前衝去，像是一道金色的閃電，朝著地球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船的舷窗外，暗紅色的偵查艦再次追了上來，艦首的炮口重新亮起光芒，卻因為米王1號的高速移動，始終無法精準鎖定。
米凡回頭望向舷窗外，那片死寂的月球背麵漸漸遠去，馮·卡門環形山的輪廓越來越小，那道十萬年前的劃痕，那三百份沉甸甸的月壤樣本，還有那艘窮追不舍的掠奪者偵查艦，都化作了宇宙中的點點虛影。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裡還殘留著能量碰撞的劇痛，眼底卻燃起了更為堅定的光芒。
月球背麵的秘密，掠奪者的蹤跡，都暫時被拋在腦後。
現在，他的唯一目標，是地球。
是那片硝煙彌漫的故鄉。
是那千萬等待救贖的人類同胞。
米王1號的淡金色尾焰在宇宙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衝破月球的引力束縛，朝著藍星疾馳而去，身後的暗紅色光芒，如同陰影般緊緊跟隨，像是死神的鐮刀，隨時準備落下。
寂靜的宇宙，從此刻起，不再安寧。
地球的危途，才剛剛開始。
月球的新生，還在遠方等待。
而三千共生星域的戰火，早已燃遍了星域邊緣，與地球的危機交織在一起，織成了一張橫跨多重宇宙的生死之網。
米凡握緊了拳頭，指尖的共生紋路亮起淡青色的微光，在冷光屏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堅定。
無論前路有多少荊棘，多少危險，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故鄉，為了共生，為了所有文明存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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