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的日頭剛爬過城牆,寒風就卷著沙塵呼嘯而來,把正陽門城樓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趙烈站在垛口邊,左手按著腰間的佩刀,右手握著望遠鏡,目光死死盯著南方官道的儘頭——按周院判翻譯的密信,後金三千騎兵本該在午時抵達,可此刻已近巳時,官道上卻連個馬影都沒有。
“將軍,會不會是後金騎兵改道了?”張猛裹緊了盔甲,湊到趙烈身邊,聲音裡帶著幾分焦躁。他昨晚跟著士兵和百姓忙到後半夜,眼下眼窩泛著青黑,盔甲上還沾著加固城牆時蹭的泥土,唯有手裡的燧發槍擦得鋥亮,槍口對著城外,隨時準備開火。
趙烈放下望遠鏡,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不會改道。通州和涿州的探子剛傳信,沒發現後金騎兵蹤跡,他們肯定是想等午時的日頭再衝,利用陽光晃咱們的眼。”他轉頭看向城樓西側,那裡的鐵匠還在“叮叮當當”地敲打鐵器,幾個年輕鐵匠正按他給的改良圖紙,給普通燧發槍加裝防滑紋,火星子濺在雪地上,瞬間就化了個小坑。“讓弟兄們再檢查一遍陷阱,尤其是城樓下那片開闊地,彆讓後金的馬踩出一條路來。”
張猛剛要應聲,就見沈煉從東側跑了過來,飛魚服的下擺被風吹得翻飛,手裡攥著一張字條:“將軍!東直門守將傳來消息,今早發現三個形跡可疑的人,身上藏著後金的腰牌,已經抓起來審問了,說是要在今夜子時打開城門,接應後金的後續部隊!”
“子時?”趙烈眉頭一擰,心裡盤算著時間——要是正午擋不住這三千騎兵,等夜裡奸細再作亂,京城就真的危險了。他接過字條,快速掃了一眼,隨手遞給張猛:“你派兩個錦衣衛去東直門,協助那邊審犯人,務必問出後金後續部隊的人數和路線。另外,讓城樓上的了望兵每隔一刻鐘報一次信,彆讓後金騎兵摸過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了望兵的嘶吼聲從城樓頂端傳來:“將軍!來了!後金騎兵來了!至少三千人!”
趙烈猛地舉起望遠鏡,隻見官道儘頭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線,像潮水般往正陽門湧來。馬蹄聲越來越近,“嗒嗒嗒”的聲響震得地麵都在顫,連城樓上的瓦片都跟著輕輕晃動。為首的後金騎兵穿著黑色盔甲,頭盔上插著白色的羽翎,手裡舉著黑色的狼頭旗,旗麵上的狼頭在風中猙獰地“咧嘴”,像是要把整個正陽門吞下去。
“各隊注意!按之前的部署行動!”趙烈拔出佩刀,刀鋒指向城外,聲音洪亮得穿透寒風,“燧發槍兵列三排陣,第一排跪射,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立射,聽我號令開火!錦衣衛帶弓箭手上東側箭樓,對準後金騎兵的馬腿射!保定營的騎兵隨張彪將軍守在城門內側,等後金騎兵衝進來,就從兩側包抄!百姓組成的後備隊,負責搬運滾木和石頭,隨時準備補充!”
“得令!”城樓上的士兵齊聲呐喊,聲音震得寒風都弱了幾分。燧發槍兵迅速列好陣型,第一排士兵單膝跪地,槍口對準城外,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泛白;第二排士兵半蹲著,槍托抵在肩膀上,眼神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後金騎兵;第三排士兵直立著,雙手緊握燧發槍,隨時準備接替前兩排裝彈。
錦衣衛帶著弓箭手上了東側箭樓,弓箭手們拉開弓弦,箭尖對準城外,弓弦“嗡嗡”作響。張彪則帶著保定營的兩千騎兵守在城門內側,騎兵們手裡握著馬刀,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嘴裡發出“嘶鳴”,卻沒有一匹馬亂動——這些都是上過戰場的精銳,知道此刻最該做的就是等待。
百姓組成的後備隊也動了起來,十幾個壯漢扛著滾木往垛口邊跑,滾木上的毛刺刮破了他們的棉襖,露出裡麵的棉絮,可沒人在乎。幾個婦人端著熱水,給城樓上的士兵遞水,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小將軍,喝口水再打,彆渴著了。”
後金騎兵越來越近,為首的將領突然勒住馬韁,舉起彎刀,高聲喊道:“趙烈!昨天讓你僥幸贏了一場,今天我要讓你和這正陽門一起化為灰燼!兄弟們,衝啊!拿下正陽門,屠城三日!”
“放狗屁!”張猛站在趙烈身邊,高聲罵道,“就憑你們這些雜碎,也想拿下正陽門?今天就讓你們有來無回!”
趙烈沒理會對方的叫囂,目光緊盯著後金騎兵的陣型——他們分成了三隊,左右兩隊呈扇形包抄,中間一隊直撲城門,顯然是想先衝散燧發槍兵的陣型,再用梯子攻城。“第一排燧發槍兵,瞄準中間隊的騎兵!開火!”
“砰砰砰!”槍聲在城樓上炸開,像炸雷一樣。衝在最前的十幾個後金騎兵應聲倒地,戰馬失去控製,瘋狂地往兩側跑,撞得後麵的騎兵陣腳大亂。沒等後金騎兵調整陣型,趙烈又喊:“第一排退下裝彈,第二排開火!”
第二排燧發槍兵立刻扣動扳機,又是一輪密集的射擊,更多的後金騎兵倒下,屍體和馬匹堵在官道上,成了天然的障礙。可後金騎兵太多了,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像殺不完的潮水,很快就衝到了城樓下,開始往城牆上搭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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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滾木!扔石頭!”趙烈喊道。百姓組成的後備隊立刻將滾木和石頭推下去,“轟隆隆”的聲響中,梯子被砸斷,不少後金騎兵被砸中,慘叫著從馬上摔下來,鮮血染紅了積雪,變成了暗紅色的泥漿。
就在這時,東側突然傳來一陣“嗖嗖”的箭聲,是錦衣衛帶領的弓箭手開始射擊了。箭矢像雨點般落在後金騎兵的馬腿上,不少戰馬被射中,嘶鳴著倒下,把背上的騎兵甩在地上,還沒等騎兵爬起來,就被後麵的戰馬踩成了肉泥。
“好!射得好!”張猛興奮地大喊,手裡的燧發槍也沒閒著,對準一個剛爬上梯子的後金騎兵,扣動扳機,那騎兵應聲從梯子上掉下來,摔在地上不動了。
趙烈的目光卻沒停留在城樓下,他緊盯著西側的官道——按密信上說,後金騎兵可能會繞到側麵偷襲。果然,沒過多久,了望兵就嘶吼起來:“將軍!西側有後金騎兵繞過來了!大概五百人!”
“張彪!”趙烈轉頭看向城門內側,“帶五百騎兵去西側,擋住他們!彆讓他們繞到城門後麵!”
“明白!”張彪拔出馬刀,對著身邊的騎兵喊道,“兄弟們,跟我上!讓這些後金雜碎看看咱們保定營的厲害!”說完,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往西側衝去。五百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嗒嗒嗒”地響,像一陣風似的衝出城門內側。
西側的後金騎兵剛要繞到城門後麵,就看到張彪帶著騎兵衝了過來。為首的後金將領愣了一下,隨即舉起彎刀,喊道:“殺!把他們全殺了!”
張彪沒跟他們廢話,馬刀一揮,就砍向最前麵的後金騎兵。那騎兵想舉刀格擋,可張彪的馬刀太快了,“哢嚓”一聲,就把那騎兵的彎刀砍斷,緊接著,馬刀又劃過那騎兵的喉嚨,鮮血噴了張彪一臉。張彪抹了把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帶血的牙:“就這點本事,也敢來犯大明的地界?”
保定營的騎兵跟在後金騎兵後麵,馬刀揮舞著,像切菜一樣砍向敵人。後金騎兵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強硬的抵抗,頓時亂了陣腳,不少騎兵轉身就想跑,可張彪帶著騎兵緊追不舍,馬刀不停地落下,把逃跑的後金騎兵一個個砍倒在地。
城樓上的戰鬥還在繼續,後金騎兵像是瘋了一樣,不停地往城牆上衝。一個後金騎兵終於爬上了城樓,剛要舉刀砍向一個燧發槍兵,就被旁邊的百姓用扁擔砸中了後腦勺。那百姓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名叫王二,昨天剛從城外的莊子裡趕來幫忙,他手裡的扁擔都被砸斷了,卻依舊死死地按住那後金騎兵,嘴裡喊著:“小將軍!快殺了他!”
那燧發槍兵反應過來,立刻用槍托砸向那後金騎兵的胸口,“哢嚓”一聲,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後金騎兵悶哼一聲,沒了動靜。王二喘著粗氣,擦了擦臉上的汗,對那燧發槍兵說:“小將軍,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