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幕時,一隻信鷹落在丞相府的後院。養鷹人取下鷹腿上的銅管,快步送至書房。王審知早已起身,正對著那盆盛開的黃花靜坐冥想——這是他從保羅筆記中學來的習慣,每日清晨片刻的靜心,能讓他更清醒地麵對千頭萬緒。
“丞相,北山急報。”養鷹人恭敬遞上銅管。
王審知接過,用特製的鑰匙打開銅管封口,抽出卷得緊緊的羊皮紙。紙上是魯震狂放的字跡,夾雜著些許煙熏火燎的痕跡:
“醜時三刻收網。耶律敵烈率五百騎入假礦點深穀,我軍引爆預設火藥,封其退路。沙陀騎兵自兩側山脊衝鋒,契丹人亂。戰至寅時,斃敵二百餘,俘一百七十,耶律敵烈負傷被擒。我軍傷亡三十七,沙陀傷亡五十二。礦點完好,繳獲契丹探礦器械若乾。拔野古首領問:俘兵如何處置?耶律敵烈如何處置?”
王審知放下戰報,長長舒了一口氣。北山這一局,成了。耶律敵烈被擒,契丹短期內再無力大舉進犯,北山的礦源穩了。更重要的是,這一仗打出了幽州與沙陀聯軍的威勢,草原上的其他部族會重新掂量。
他提筆回信:“俘兵中軍官與契丹貴族另行關押,其餘戰俘可分與沙陀為奴,或押至幽州修路。耶律敵烈好生醫治,嚴加看管,待我定奪。犒賞三軍,厚恤傷亡。魯震可著手真礦點開采,按計劃修路。”
寫完,他喚來侍從:“讓林謙來一趟。”
等待林謙的間隙,王審知走到院中。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那盆黃花在晨露中愈發嬌豔。他俯身輕觸花瓣,心中卻想著北山那些血戰的將士,想著即將抵達濟州島的船隊,想著七日後萊州外海的那場“交貨”。
“丞相。”林謙匆匆趕來,眼中帶著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北山勝了。”王審知將戰報遞給他,“耶律敵烈被擒。”
林謙迅速瀏覽,臉上露出喜色:“太好了!北山穩了,我們就能全力應對南邊!”他頓了頓,“不過……耶律阿保機不會善罷甘休。親弟被擒,他定會報複。”
“所以要快。”王審知道,“在北山到幽州的水泥路修通之前,契丹大軍難以快速推進。我們需要這段時間,把該辦的事辦完。”他轉向林謙,“南漢探子那邊,安排得如何?”
“都安排妥了。”林謙壓低聲音,“那批做了手腳的銅錠已經‘放’回原處,還額外添了幾塊。鋁製農具裡,有三件的連接處用了脆化處理過的鋁銅合金,用力就會斷裂。至於那份假秘方……”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紙,“按您的吩咐,參照保羅先生筆記中‘第三號失敗案例’改寫而成,表麵看工藝完整,實則關鍵的溫度控製少了五十度,原料配比中冰晶石的比例多了一成。南漢的工匠若按此方試驗,輕則煉不出鋁,重則炸爐。”
王審知接過假秘方,仔細看了一遍。文字工整,配圖精細,連注意事項都寫得像模像樣,確實足以亂真。“什麼時候‘送’出去?”
“五日後。”林謙道,“笑麵佛和文老板約定,五日後在書鋪交接一批‘古籍’——秘方就夾在其中。同時,那批銅錠和農具會‘恰好’被一輛‘疏忽’的運貨馬車遺落在城西的廢棄倉庫,倉庫的鎖‘恰好’壞了。”
“好。”王審知點頭,“萊州外海的船呢?”
“登州水師已經秘密調派了兩艘快船,攜新式獵銃,會在接應日提前埋伏。隻要南漢的船出現,就能人贓並獲。”林謙眼中閃過厲色,“不過丞相,要不要……留活口?或許能問出南漢在幽州的其他據點。”
“要留,但不必強求。”王審知道,“南漢的探子都是死士,被抓很可能自儘。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打斷他們的情報鏈條,震懾後來者。”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清脆的童聲:“丞相!沈先生!我們算出來了!”
王審知轉頭,見蘇硯拉著沈括的手跑進院子,兩人都是滿臉興奮。蘇硯手裡揮舞著一張紙,沈括則抱著一個木盒子。
“丞相請看!”蘇硯將紙展開,上麵畫著複雜的幾何圖形和算式,“螺旋葉片的最佳尺寸!我們算了一夜,用相似三角形和勾股定理反複驗證,最後得出:如果要做一隻一尺長的竹蜻蜓,葉片長度應該是三寸七分,扭角十二度,寬度前寬後窄,最寬處四分,最窄處一分半。用這個尺寸做的竹蜻蜓,升重比最大!”
王審知接過圖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卻工整清晰的計算過程,心中震撼。這才幾天,這孩子已經從觀察麻雀到了定量計算的地步。“你們……試過了?”
“試了!”沈括打開木盒子,裡麵是兩隻新製的竹蜻蜓,一隻葉片平直,一隻呈優美的螺旋狀,“用同樣的力道搓動,平直葉片能飛三丈高,滯空五息;螺旋葉片能飛四丈二尺,滯空七息半。而且——”他將兩隻竹蜻蜓遞給王審知,“您感覺一下重量。”
王審知接過,螺旋葉片的那隻明顯輕些。“用了更薄的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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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蘇硯搶著說,“因為螺旋葉片效率高,不需要那麼厚就能產生足夠的升力,所以可以做得更薄更輕!沈先生說,這叫‘結構優化’!”
沈括笑著補充:“這孩子一點就通。昨夜我們討論到亥時,他把之前試驗的三十六組數據全部重新整理,畫出了升力與葉片參數的關係曲線。雖然粗糙,但思路完全正確。”
王審知看著蘇硯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沈括欣慰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就是他做這一切的意義——讓聰明的孩子能自由地探索,讓有才的人能儘情地發揮,讓知識能跨越時空傳遞。
“蘇硯,”他蹲下身,與孩子平視,“你想不想把你的發現,寫成一篇‘小論文’?”
蘇硯眨眨眼:“小……論文?”
“就是把你如何觀察麻雀、如何設計試驗、如何計算驗證的過程,清清楚楚地寫下來,配上圖和算式。”王審知道,“寫好後,我讓鄭公把它貼在格物學堂的‘問難牆’上,讓所有同窗都能看到、學習、討論。將來,還可以編進《格物啟蒙》的補充教材裡。”
蘇硯的小臉一下子漲紅了:“我……我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