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是接續第四十五章的第四十六章:
秘密作坊的初步運轉,如同在黑暗深淵中鑿開了一絲微光,讓江辰緊繃的心弦稍得喘息。但窯洞的隱蔽與安全是暫時的,火藥的生產也非一蹴而就。他深知,最終能依靠的,還是自身以及手下這支孱弱不堪的隊伍。武器裝備的改善需要時間和機緣,那麼眼下唯一能快速提升的,便是人的本身——體能和紀律。
窩棚裡的那點“科學夥食”隻是吊著命的底限,要想讓這群被饑餓和絕望掏空了身子骨的士卒重新煥發戰鬥力,必須輔以嚴苛而科學的錘煉。
於是,在一個寒風依舊凜冽、但天色還算清亮的清晨,當初升的朝陽剛剛將戍壘的陰影撕開一道口子時,江辰將第十火全體人員集合在了他們窩棚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
九個人,包括傷勢未愈隻能勉強站立的劉三和刀疤臉,以及那個依舊眼神呆滯的憨傻大漢,全都按照江辰這幾日反複強調整頓的隊列,儘量挺直腰板站著。雖然依舊歪歪扭扭,麵色菜黃,但至少有了個隊伍的樣子,眼神裡除了固有的麻木和畏懼,還多了一絲被強行注入的、習慣性的服從。
然而,當江辰開始下達今日的“操練”指令時,所有人,包括一旁暗中觀察的獨臂老兵趙鐵柱,都懵了。
沒有熟悉的揮舞石鎖、沒有枯燥的持矛突刺、更沒有列陣衝殺。江辰的命令,古怪得讓他們懷疑自己的耳朵。
“所有人,聽我口令!”江辰的聲音冰冷,不容置疑,“第一項,原地高抬腿!雙臂擺動,膝蓋儘量抬高,觸及掌心!一!二!一!二!”
他率先示範,動作標準而迅捷,雖然牽動傷口讓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但動作沒有絲毫變形。
第十火的士卒們麵麵相覷,如同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的火長。高抬腿?這算什麼?孩童的遊戲嗎?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祭祀舞蹈?
“都聾了嗎?!”江辰目光一厲。
積威之下,眾人一個激靈,慌忙笨拙地模仿起來。動作滑稽,毫無協調性可言,有的差點把自己絆倒,有的則如同抽搐般胡亂踢踏。那兩個少年兵狗娃和石頭,更是做得滿臉通紅,羞窘不堪。劉三和刀疤臉咬著牙,勉強抬起傷腿,痛得齜牙咧嘴。
這怪異的一幕,很快就吸引了附近其他火、甚至其他隊的士卒的注意。
起初隻是三兩個路過的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當他們看清第十火的人既不是在對打也不是在練器械,而是在原地如同發癲般蹦跳時,驚愕迅速化為毫不掩飾的嘲笑。
“噗!快看!第十火那幫廢物在乾啥呢?跳大神嗎?”“我的親娘誒,這是餓瘋了開始耍猴戲了?”“那個新來的火長是不是腦子被蠻子打壞了?這練的是什麼鬼把式?”“哈哈哈!你看那個傻大個,跳得像頭踩了烙鐵的熊!”“還有那兩個小崽子,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譏諷聲、哄笑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肆無忌憚。不少士卒連原本的操練都顧不上了,紛紛圍攏過來,指著場中如同小醜般蹦跳的第十火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第十火的士卒們在這鋪天蓋地的嘲笑聲中,臉皮漲得發紫,動作更加變形,頭幾乎要埋進胸口,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羞恥感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們僅存的一點尊嚴。就連趙鐵柱,那僅存的手臂也握緊了,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難堪的神色。
然而,江辰對此充耳不聞。他的臉色依舊冰冷如鐵,目光如刀般掃過自己的手下,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動作標準!速度加快!誰停下,鞭十下!”
他的冷酷和無視,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也強行壓製著第十火士卒們幾乎要崩潰的情緒。
高抬腿之後,是俯臥撐。“雙手撐地,身體挺直,曲肘下沉!起來!”
這個動作對這群營養不良的士卒來說更是難如登天。大多數人連一個標準都做不了,趴下去就再也起不來,隻能狼狽地撅著屁股掙紮。圍觀者的哄笑達到了頂點,各種汙言穢語層出不窮。
“趴地上學王八呢?”“起來啊廢物!沒吃飯嗎?哦對了,你們確實沒飯吃!哈哈哈!”“這江火長是打算把這幫廢物練成街頭賣藝的嗎?”
接著是仰臥起坐、深蹲、折返跑…
一套組合下來,第十火的士卒們早已累得東倒西歪,汗如雨下儘管是在寒冷的清晨),氣喘如牛,如同離水的魚一般癱軟在地,再也爬不起來。隻有那個憨傻的大漢,仗著一身蠻力,雖然動作極其不協調,卻還能跟著指令機械地動作,引來更多的哄笑。
江辰沒有強迫他們立刻繼續。他讓他們休息了片刻,然後開始了第二項——現代軍事隊列訓練。
“立正!挺胸!收腹!抬頭!目視前方!”“稍息!”“向右看——齊!”“向前——看!”
這些極其基礎卻要求絕對整齊劃一、精神麵貌的動作,對於散漫慣了的古代士卒來說,同樣是聞所未聞。他們理解不了為什麼要站得如此僵硬,為什麼要對齊彆人的鼻尖,為什麼連轉頭的角度都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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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做得稀爛,不是有人慢半拍,就是有人轉錯方向,甚至有人聽到“向前看”時下意識地“稍息”…
圍觀的人群已經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飆了出來。這場麵比最好的俳優表演還要滑稽。
“這他媽是練兵?這是耍猴吧!”“第十火徹底沒救了!從火長到兵,全是腦子有病的!”“校尉大人真是英明,把這幫奇葩湊一窩了!省得禍害彆的隊!”
嘲笑聲、質疑聲如同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向場中。第十火的士卒們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屈辱和憤怒在他們眼中積聚,卻又不敢發作,隻能死死咬著牙,承受著這令人窒息的羞辱。他們看向江辰的目光,也帶上了難以抑製的怨氣和不理解——為什麼要讓他們承受這些?安安分分等死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