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疆提出的問題，確實戳中了整個計劃最脆弱的環節。
向前收斂了笑容，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摩挲了兩下，顯然也在認真思考這個現實的威脅。
他沉吟了大約十幾秒，抬起頭，眼神裡有了更清晰的光：“司令您顧慮得對。”
“在對麵聯合艦隊的體量下，隻讓北寧艦單艦出航，風險確實不可控，所以我認真的想了想，不應該讓北寧艦孤零零去當‘該溜子’。”
“哦？”楊浩疆揚了揚眉毛，等著下文。
“以對麵的艦船配置來說，隻要北洋艦隊支援我們，派一艘055型萬噸驅逐艦，與北寧艦組成一個小編隊，一同前往那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向前說道，語氣變得更為務實：“055這種型號的萬噸大驅在遠程防空、反潛、以及對海打擊能力都是頂尖的，有它在側，北寧艦的安全係數將大大提高。”
“那可是咱們東大海上的定海神針之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能讓對方在考慮任何不專業舉動時，都得掂量掂量後果。”
“同時，055本身也具有強大的綜合傳感和指揮能力，可以和北寧艦電子偵察船形成數據互補與共享，提升整個前出偵察行動的效能。”
他頓了頓接著補充道：“而且，這個組合也很‘合理’。”
“一艘電子偵察船配一艘驅逐艦，在國際海域進行航行訓練與情報收集，模式上說得通，規模上也不至於被解讀為過度的武力展示或挑釁，但又足夠保證基本安全。”
“就算對方艦隊龐大，麵對我們這樣一支精乾、專業且具備相當自保能力的小編隊，在非戰爭狀態下，他們主動製造嚴重摩擦的可能性會低很多。”
楊浩疆聽完，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深入思考時的習慣。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用055護航......思路是對頭的。”楊浩疆緩緩開口，“這樣大方向上沒有改變，既保留了咱們正常海域的訓練任務，又能兼顧到你們的迎客計劃。”
他看向向前，眼神裡的審視意味淡了些，多了點探討：“那你打算在編隊指揮方麵怎麼安排？是你親自盯著，還是讓你們師那個副師長李飛看著？”
向前立刻搖頭：“我不去，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海上的事那還得專業的人辦專業的事，我得把主要精力放在集團軍和空中作戰群上。”
“還得按計劃做好其餘兩艦配合天寧艦編隊行動的準備。”
說著向前擺擺手“我個人的建議是，編隊指揮權交給戰區這邊，比如咱們戰區海軍的王副司令員就很合適。”
“這樣上麵也好協調北洋艦隊派出的055艦，畢竟武力支撐還得靠他們，他們對那附近的大洋情況更熟。”
“北寧艦電子偵察船這邊就讓他們安心負責學習任務。”
楊浩疆點了點頭，這個安排比較穩妥，避免了指揮權上的模糊。
他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比如前出的大致海域範圍、預計活動時長、與主力編隊以及本土的通訊保障方案、遇到不同級彆挑釁時的應對預案等。
向前顯然也做過一些初步構想，雖然有些細節還需要進一步深化，但大的框架和關鍵風險點都有所考慮。
“聽起來，像那麼回事了，不是一拍腦門的胡鬨。”楊浩疆終於鬆了點口。
“不過，這事光咱倆在這兒說破天也沒用，動用北洋的055，涉及到脫離部署，這關係到此次應對多國軍演的整體戰略布局，不是我這個戰區副司令兼參謀長就能單獨拍板的。”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這事還得老周開口答應才行。”
他說話的功夫電話剛完成接通，楊浩疆對著耳邊的電話筒笑著說道：“周大司令員，你現在有空嗎？”
電話另一頭的周邦國回道：“哈哈咱們不都剛開完會嗎，你還問我有沒有時間，就這兩步道，你有事直接來我房間當麵說不好嘛。”
楊浩疆笑笑：“這不知道咱們周大司令員天天日理萬機的，怕您會議一結束就又來活，這要是打擾您工作多不好。”
周邦國回道：“你可彆磕磣我了，我現在正好有時間，楊大參謀長要是有什麼事，你直接來我辦公室談就行。”
楊浩疆笑道：“那行，我順便給你帶你一個惹事精過去。”
說完楊浩疆就掛斷了電話，轉身看向向前：“走吧，跟我去一趟周司令員的辦公室，他隻要點頭同意這事就算成了。”
而另一頭的周邦國正納悶楊浩疆說的惹事精是誰呢，就見他一手攥著響著忙音卻還未扣回去的紅色電話機的話筒，一邊嘴裡嘟囔著：“惹事精？是誰啊？”
周邦國放下電話，手指在光潔的桌麵上下意識地點了幾下。
“惹事精”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幾個熟悉的麵孔閃過，最後定格在那個總能在常規框架外蹦出點火星子的身影上。
“向前......”他低聲念了一句，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是無奈，又似帶著點早有預料的了然。
好吧他承認，他確實在聽到惹事精這個詞的時候腦中一閃而過的名字就是向前，他嚴重懷疑剛剛開完會後向前肚子裡又有壞水要吐，這才攛掇楊浩疆來找自己的。
他坐回寬大的辦公椅，目光掃過桌麵一側堆積的待批文件，其中一份正是076型兩棲攻擊艦的下水與首次海試的通知。
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警衛參謀的通報聲。
“進來。”
楊浩疆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慣常的那種介於認真和隨性之間的笑容。
跟在他身後進來的，果然是向前，周邦國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尤其是在向前臉上稍微多停留了半秒，然後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
“浩疆，你剛才電話裡說給我帶過來個‘惹事精’，我一猜就知道準是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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