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8年漢景帝中元八年夏四月至五月
關東大地的戰火,燃燒得愈發熾烈。睢陽城下,屍骸堆積如山,城牆多處崩塌,梁王劉武親冒矢石,率殘部拚死抵抗,堪堪守住孤城。而太尉周亞夫,這位漢帝國最後的擎天玉柱,以其驚人的耐心與決斷,始終堅守昌邑大營,深溝高壘,扼住叛軍糧道咽喉,對睢陽震天的求援烽火恍若未聞。吳楚聯軍數十萬大軍,頓兵堅城之下,糧草日漸匱乏,軍心浮動,內部矛盾漸生。勝利的天平,在慘烈的消耗中,開始朝著有利於朝廷的方向,極其緩慢而又堅定地傾斜。
消息如同被戰火熏黑的羽毛,斷續地飄落至狄道靖王府。每一份戰報,都讓李玄業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一分,卻又帶來更深沉的思慮。周亞夫的持重固然是製勝關鍵,但睢陽的慘狀、梁王的泣血求援,也無疑在朝廷內部,尤其是在竇太後和景帝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陰影。這份壓力,遲早會以某種方式,傳導至四方藩鎮,尤其是手握重兵、近在咫尺的北地。
“王爺,周太尉遣輕騎出淮泗口,已徹底斷絕吳楚糧道!”公孫闕手持最新密報,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叛軍斷糧在即,軍中有嘩變之兆!”
李玄業站在巨幅地圖前,手指從昌邑緩緩劃向淮泗口,目光銳利:“周亞夫……果然厲害。此乃絕戶之計,吳楚敗局已定。然,困獸猶鬥,其臨死反撲,必更加瘋狂。睢陽……恐難久持了。”他話鋒一轉,“匈奴右賢王部,近日有何動向?”
“回王爺,趙破奴將軍報,自我軍屢次挫敗其試探後,右賢王本部主力似有後撤跡象,然其遊騎活動並未減少,反而更加詭譎,多采取騷擾、疲敵之術。且……‘潛淵’在西域的細作探得,匈奴使者近日頻繁出入車師王庭,車師王態度曖昧,恐有反複。”
“疲敵之術……西域生變……”李玄業沉吟道,“匈奴這是在等待,等待關東戰事的最終結果。若朝廷速勝,其或會暫時收斂;若戰事遷延,或我方露出破綻……”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北地此刻,如同走在萬丈深淵上的鋼絲,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傳令趙破奴,敵退不可輕追,嚴防其誘敵深入之計!各塞障守軍,輪番休整,保持戰力,不可懈怠!再令王猛,加強對車師國的監視與威懾,必要時,可示之以威,但絕不可先啟邊釁!”李玄業的命令清晰而冷靜。在全局未明之前,穩守是唯一的選擇。
他走到窗邊,望著狄道城外漸濃的夏意,湟水奔流,田野碧綠,一派安寧景象。這安寧之下,卻隱藏著驚濤駭浪。他下意識地撫上胸前的魂佩,那溫熱的觸感,是他此刻心緒中唯一的定海神針。“父王,關東戰事將定,然孩兒心中,為何愈發不安?這接下來的風波,恐比戰場廝殺,更為凶險……”
仿佛回應他的心聲,魂佩傳來一陣異常清晰而持久的溫熱,一股混合著“警惕”、“審慎”與“靜觀其變”的意念,如暖流般緩緩浸潤他的心神。這並非具體的指引,而是一種心態的錨定,讓他焦躁的心漸漸沉靜下來,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銳利。他意識到,七國之亂的終結,並非風波的平息,很可能是一場更大政治風暴的開始。朝廷如何對待平叛功臣,如何處置參與叛亂的諸侯,如何重新平衡中央與地方的關係,尤其是如何對待北地這樣並未直接參與平叛卻實力強大的邊鎮……這一切,都將是巨大的未知數。
神庭交感)
九天之上,紫霄神庭。李淩的神念,如同高懸的明鏡,清晰地映照出下界的紛繁變幻。關東戰局那“殺戮”與“絕望”的猩紅氣息依舊濃烈,但其中已開始混雜進“潰散”與“恐慌”的灰敗色調,代表吳楚聯軍的氣運正在加速崩解。而來自北地的信仰光流,在得知朝廷戰局有利後,那代表“憂慮”的灰色浪潮明顯消退了不少,“穩定”的金色光澤重新變得明亮,甚至因這場危機有望解除而增添了幾分“慶幸”與“希望”的亮色。尤其是狄道城方向,對李玄業領導能力的信任之光,愈發璀璨。
然而,神帝的“目光”並未停留在表象。他穿透那即將到來的勝利,看到了更深層次的潛流。那代表長安未央宮的煌煌氣運中,除了“勝利在望”的振奮,更夾雜著一絲“猜忌”與“清算”的冰冷寒意。一些針對平叛過程中“不作為”或“意圖不明”的藩王的暗流,正在朝堂之下湧動。同時,北方陰山之後,那代表匈奴右賢王的“貪婪”與“狡詐”的氣息,並未因暫時後撤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隱蔽和危險,如同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的瞬間。西域方向,車師國王庭上空的氣息也顯得渾濁不清,“猶豫”與“貪婪”交織。
“業兒所感不錯,真正的考驗,或在戰後。”神帝心念電轉。他不能改變朝堂決策,也無法消除匈奴的野心,但他可以在暗處,為北地爭取更多的優勢和轉圜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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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念首先投向北方朔方。趙破奴謹守“穩守”之策,並未因匈奴後撤而大意。神帝感知到幾股匈奴精銳斥候,化整為零,試圖從極其險僻的山隘潛入偵察,甚至可能攜帶了善於潛伏破壞的死士。神帝並未直接攻擊,那會打草驚蛇。他極其精妙地,引導了幾場小範圍、短促卻異常猛烈的“山洪”或“落石”,恰好衝毀了那些隱秘小徑,或阻斷了斥候的潛入路線。這些看似自然的災害,使得匈奴的滲透計劃屢屢受挫,讓趙破奴有更充足的時間鞏固防線,清理內部可能存在的隱患。
對於西域車師國,神帝的乾預更加隱秘。他無法改變車師王的貪念,但可以影響“信息”的傳遞。當匈奴使者再次帶著厚禮和許諾進入車師王庭時,神帝微幅擾動了王庭附近的動物行為。夜梟淒厲的鳴叫、蛇蟲異常的活動,使得車師王和部分貴族心生不祥之感,認為是不吉之兆。同時,他讓車師國內幾位德高望重、傾向於與漢朝交好的長老,在同一天晚上,夢到了水草豐美、與漢朝互市繁榮的景象。這些微小的心理暗示,雖然不能決定車師王的最終決策,卻成功地增加了他的猶豫和拖延,為王猛鞏固邊防、開展外交爭取了寶貴時間。
最重要的,是應對那即將到來的政治風波。神帝通過魂佩,持續向李玄業傳遞著“功成不居”、“謙卑自守”的強烈意念。這意念影響著李玄業的下意識判斷。因此,在接下來給長安的奏表中,李玄業極力渲染匈奴犯邊的緊迫性和北地將士守土之艱,反複強調北地恪守臣節、屏衛西陲的職責,對關東平叛之功,則歸於皇帝天威和太尉神武,北地隻是謹守本分,未敢言功。這種低調和恭順的姿態,正是應對戰後政治清算的最佳策略。
與此同時,神帝也關注著北地內部。夏糧長勢良好,但部分地區有蟲害跡象。神帝並未直接滅蟲,而是引導了幾群候鳥的遷徙路線,讓它們“恰好”經過蟲害區域,自然捕食。當狄道城內有關“王爺將因功入朝”的流言開始滋生時,他讓最先散播流言的幾個人,接連“意外”地被官府查獲其他小過失,受到懲戒,有效遏製了流言的擴散。這些細微的乾預,如同精密的調節閥,維持著北地內部的穩定與和諧。
李玄業在狄道,愈發沉穩。他每日處理政務,巡視防務,撫慰軍民,舉止從容,絲毫不見驕躁之氣。胸中那份因神帝意念而來的警醒,讓他時刻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知道,越是接近勝利,越需如履薄冰。
五月末,關東傳來決定性消息:吳楚聯軍糧儘援絕,內部火拚,楚王劉戊自殺,吳王劉濞率殘部數千騎南逃,欲渡江投東越。周亞夫揮師進擊,大破叛軍,七國之亂,曆時三月,終以朝廷大獲全勝而告終!
捷報傳至北地,萬眾歡騰,狄道城內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然而,靖王府書房內,李玄業在短暫的欣慰後,神情卻更加凝重。他鋪開絹帛,開始親自草擬一道奏章,並非慶功表,而是請罪兼陳情表。表中,他先為北地未能出兵東向、為君分憂而請罪,繼而詳陳匈奴乘危窺邊、西域不穩之危,再次強調北地屏衛西陲之責,最後懇請朝廷體諒邊鎮之艱,允其繼續專心防胡。
紫霄宮中,李淩的神念,能感到那源自北地的信仰光流,在勝利的喜悅過後,迅速被一種“審慎”與“未雨綢繆”的冷靜光輝所籠罩。兒子這份不居功、反請罪的奏表,正是這種清醒頭腦的體現。
“業兒,你能看到這一步,為父欣慰。”神帝的目光,投向那即將迎來盛宴與清算的長安城,“然而,接下來的朝堂風波,才是真正的考驗。北地的安穩,還需經曆最後一道關口的錘煉。”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景帝紀:“前元三年)……夏六月……破吳楚……楚王戊自殺,吳王濞走保江南……後遂軍法皆附焉。”
家族史·靖王本紀:“景帝中元八年夏,吳楚七國平。玄業公不矜其功,反上表請罪,陳邊患之亟,請專事匈奴。朝廷嘉其忠謹,北地遂安。”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帝君臨霄,見七國亂平,乃定嗣君之心,使其功成不居,謙卑自守。暗助邊關以固疆域,微調天時以利農桑。北地遂能於大勝之後,洞察危機,獨保周全。”
北地秘錄·砥柱中流:“八年夏,七國平,天下慶。靖王玄業獨上請罪表,言守邊之責,不言平叛之功。時人皆謂其識大體,知進退。北地由是得免朝廷猜忌,邊鎮晏然。”
第四百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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