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6年漢景帝中元十年十一月至十二月
北地的深秋,來得迅猛而凜冽。呼嘯的北風卷著枯黃的落葉,橫掃過原野,去羅河穀地金色的豐收景象早已被收割後裸露的褐色土地取代,天地間一片蕭瑟。湟水水量漸涸,流速減緩,預示著嚴冬的臨近。狄道城內,官倉已滿,秋稅入庫的忙碌暫告一段落,市井雖依舊喧囂,卻難掩一份歲末特有的沉寂與緊張。北地郡,在經曆了夏秋的豐收與暗流後,即將迎來這個多事之年的最後一段征程,而來自西北方向的警訊,如同這驟然降溫的天氣,給這份沉寂注入了刺骨的寒意。
靖王府書房內,炭火比往日燒得更旺些,驅散著從門窗縫隙滲入的寒氣。李玄業眉頭緊鎖,指尖捏著一封封口處染著暗紅火漆、表明最高緊急等級的軍報。這封軍報,並非來自朔方趙破奴,而是發自玉門關,由都尉王猛以六百裡加急送來。軍報的內容,讓書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王爺,”長史周勃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車師國逆子弑父篡位,竟敢公然囚禁我大漢使節,襲擊我邊境商隊!這……這是公然背棄盟約,向我朝宣戰!”
郡丞公孫闕麵色凝重地補充道:“王猛將軍報,篡位的新車師王陀滿,已徹底倒向匈奴。匈奴右賢王派遣其麾下大將須卜隆,率精騎五千,彙合車師叛軍及脅迫而來的焉耆、尉犁等部仆從軍,共計兩萬餘眾,兵分兩路,一路佯攻伊吾盧,主力則直撲玉門關外的要害——懸泉障!懸泉障守軍僅千人,情勢萬分危急!王將軍已親率玉門關主力馳援,然胡騎勢大,恐難久持!請求王爺速發援兵!”
懸泉障!李玄業的心猛地一沉。此地乃玉門關前出西域的重要支撐點,控製著關鍵的水源和商道,若失守,玉門關將直接暴露在胡騎兵鋒之下,西域門戶洞開!匈奴此番動作,絕非簡單的報複或騷擾,而是蓄謀已久的、旨在切斷漢室與西域聯係、甚至奪取河西走廊的戰略進攻!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算計!”李玄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車師內亂,匈奴介入,西域局勢在短短月餘內竟惡化至此!這背後,定然有匈奴右賢王的全力支持,甚至可能得到了單於庭的默許。去歲高闕塞之敗,匈奴並未死心,轉而采取了更陰險、也更致命的策略。
“王爺,是否即刻奏報朝廷,請發隴西、河西精騎,會同我北地兵馬,共擊胡虜?”周勃急聲道。
“不可!”李玄業斷然否決,眼中銳光閃爍,“勃兄,你忘了朝廷如今對我北地的態度了嗎?奏報朝廷,一來一回,至少月餘,懸泉障早已化為齏粉!屆時,朝廷諸公在長安城中爭論不休,是戰是和尚未可知,豈不坐失戰機?再者,若朝廷令我北地獨自進兵,卻無糧餉支援,我等當如何?若朝廷派他人來主持戰局,掣肘於我,又當如何?”
周勃與公孫闕聞言,悚然一驚,頓時明白了王爺的顧慮。朝廷猜忌未消,此刻求援,無異於授人以柄,將主動權交於他人之手,北地將陷入極度被動。
“那……難道坐視玉門關危殆,西域儘失不成?”公孫闕憂心忡忡。
“當然不是!”李玄業斬釘截鐵,“玉門關絕不能有失!西域局勢,關乎帝國西陲安危,亦關乎我北地側翼安全!此戰,必須打,而且要快打,狠打,打出我北地軍的威風,讓胡虜知道,即便沒有朝廷援軍,我北地亦能扞衛疆土!”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山河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玉門關與懸泉障的位置:“傳令!”
“一、即刻以八百裡加急,傳令朔方趙破奴!命其精選朔方鐵騎三千,由副將李玄勇假設為李玄業庶出、已在軍中曆練的弟弟)統率,一人三馬,攜帶十日乾糧,輕裝簡從,星夜兼程,馳援玉門關!告訴趙破奴,朔方防務,由其全權負責,謹防匈奴聲東擊西!”
“二、傳令隴西太守!命其郡內兵馬進入臨戰狀態,加強戒備,嚴防羌胡異動,並抽調精銳步騎兩千,西出陽關,以為玉門關後援,並保障糧道暢通!”
“三、以本王名義,緊急行文敦煌太守及各西域屯田校尉!陳明胡虜大舉進犯之利害,請其務必堅守城障,互相策應,並儘可能支援玉門關!”
“四、北地郡內,即日起進入二級戰備!命狄道中尉整訓郡國兵,隨時準備增援或應對不測。加派斥候,嚴密監控北方匈奴動靜及境內輿情。”
“五、以六百裡加急,向長安上表!表文由本王親筆,不請援,不叫苦,隻稟報車師叛漢、匈奴入寇、圍攻懸泉障之緊急軍情,並陳明臣已依製,調遣朔方、隴西兵馬馳援玉門,誓死扞衛國門!懇請陛下聖斷!”
這一連串命令,如同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不向朝廷求援,而是以鎮西大將軍督十郡軍事的職權,直接調動麾下兵馬迎敵,既展現了北地應對危機的決斷力和實力,又將“被迫應戰”、“忠於王事”的姿態做足,表文更是將“球”巧妙踢回給朝廷,看其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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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英明!臣等即刻去辦!”周勃、公孫闕精神大振,王爺此舉,可謂膽大心細,進退有據!
“還有,”李玄業叫住正要離去的周勃,壓低聲音,“勃兄,以最密渠道,傳訊王猛:‘懸泉障可失,玉門關不可失!必要時,可誘敵深入,依托關城,聚而殲之!援軍已在路上,務必堅守待援!’”
“老臣明白!”周勃深知,這是要王猛不必計較一城一池得失,以空間換時間,發揮漢軍守城優勢,等待援軍到來進行反擊。這是極具魄力的戰略決策。
命令下達,整個北地郡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信使飛馳而出,軍營號角連天,糧草物資緊急調運。一場圍繞玉門關存亡的戰役,在北地主導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九天之上,紫霄神庭。李淩的神念,清晰地感受到了下界西北方向驟然爆發的衝天“煞氣”與“血光”!那代表匈奴與叛軍的暗紅氣運,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撲向玉門關那堅韌卻相對微弱的金白色光暈漢軍氣運)。懸泉障方向,信仰光流中代表“危急”、“決死”的赤色光芒急劇閃爍,幾乎要被暗紅吞噬。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看到”狄道城中,一股強大的、混合著“決斷”、“憤怒”與“守護”意誌的金赤色光流,自李玄業身上衝天而起,隨即化作數道堅定的指令,射向朔方、隴西方向,引動了那些地方的軍陣之氣,迅速向玉門關彙聚。
“業兒臨機決斷,魄力非凡!”神帝心中暗讚。此舉風險極大,卻也是打破僵局、掌握主動的唯一良策。北地的信仰之光,因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和果斷的應對,非但沒有渙散,反而變得更加凝聚和銳利,充滿了“同仇敵愾”的悲壯與“必勝”的信念。
神帝的“目光”首先投向遙遠的玉門關外。懸泉障守軍正在血戰,寡不敵眾。神帝無法派天兵天將,他能做的,是極其精妙地,在匈奴聯軍發動最猛烈一波攻勢時,引導了一場突如其來、方向詭異的“沙塵暴”。這風沙並非鋪天蓋地,卻恰好迷蒙了匈奴弓箭手的視線,擾亂了攻城部隊的陣型,為守軍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也為王猛率援軍趕到爭取了時間。同時,他讓一名身受重傷、瀕臨昏迷的漢軍隊率,在昏迷前“福至心靈”,將一份至關重要的防務缺口情報,告訴了身旁的士卒,使得援軍得以針對性布防。
對於馳援的朔方鐵騎,長途奔襲,最怕人困馬乏,遭遇伏擊。神帝讓這支騎兵在穿越一片水草匱乏的戈壁時,“偶然”發現了幾處平日乾涸、此刻卻意外有淺水滲出的泉眼,解決了飲馬之急。同時,他讓帶隊將領李玄勇,在夜間宿營時,心中“莫名”升起警覺,加派了雙倍崗哨,從而及時發現並擊退了一小股企圖偷襲的匈奴遊騎。
最重要的,仍是李玄業。做出如此重大的軍事決策,獨自承擔可能引發的政治後果,其心理壓力巨大。神帝通過魂佩,將一股“堅毅”、“果敢”與“擔當”的洪流般的意念,源源不斷渡入其心田。這並非消除壓力,而是賦予他“泰山壓頂不彎腰”的勇氣和“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當李玄業深夜獨自麵對地圖,推演戰局時,這意念能讓他“心似明鏡”,洞察關鍵;當他需要權衡各方反應時,這意念讓他“謀定後動”,減少後顧之憂。
半個月後,戰報陸續傳回。懸泉障在經過慘烈血戰後,最終失守,守軍大部殉國。然王猛率玉門關主力及時趕到,依托關城險要,頑強阻擊,重創了急於求成的匈奴車師聯軍。此時,李玄勇率領的朔方鐵騎,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現在聯軍側翼,發起猛烈突擊。胡騎久攻玉門關不克,士氣已墮,遭此雷霆一擊,頓時大亂。王猛趁勢開關出戰,內外夾攻,匈奴大將須卜隆見勢不妙,率殘部倉皇西逃,新車師王陀滿在亂軍中被殺,聯軍潰散,玉門關之圍遂解。
幾乎與此同時,李玄業那道言辭懇切、隻稟軍情、不請援兵的奏章,也送達了長安未央宮。
紫霄宮中,李淩的神念感知著西北戰場那逐漸平息的殺伐之氣,以及玉門關方向重新變得明亮、堅韌的信仰光流。一場危機,在北地的獨力支撐下,堪堪度過。然而,他也清晰地“看到”,那來自長安方向的、代表著“驚愕”、“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的複雜氣運,正變得更加濃鬱。
“業兒,此戰雖勝,然‘專征’之權,已觸動帝心。這‘砥柱’暗移一步,引發的波瀾,恐將遠超西域戰事本身。”神帝的意念,穿越虛空,帶著一絲深沉的思慮。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景帝紀:“中元)十年……冬……匈奴入上穀……漁陽……”注:史書所載匈奴犯邊地點不同,側麵印證西域戰事未被重點記錄,或為朝廷淡化處理)
家族史·靖王本紀:“景帝中元十年冬,車師叛,匈奴圍玉門懸泉障。玄業公不請朝命,徑發朔方、隴西兵馳援,大破之,玉門圍解。朝廷聞之,默然。”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帝君臨霄,見胡騎犯關,西域危殆。乃定嗣君之心,使其獨斷專征。暗助風沙以阻敵鋒,微示水草以利援軍。北地遂能於萬裡之外,克敵製勝,然專兵之嫌亦由此而生。”
北地秘錄·變生肘腋:“十年冬,西域突變,玉門被圍。靖王玄業不及奏報,擅發兵援之,遂解其危。然權宜之舉,雖合兵機,然擅專之謗,亦始於此。人謂其勇於任事,亦陷於嫌疑。”
第四百五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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