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匈奴人又在驅趕奴隸和俘虜填壕!”
“弩車集中射擊填壕之敵!火箭準備,燒了那些木料!”
李玄業的命令清晰而果決,仿佛一台精密的機器。他的冷靜感染著周圍的每一個人。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匈奴人的頑強和數量超出了預估,守軍的體力和箭矢消耗巨大。野馬川方向的李廣部至今沒有動靜,不知是被牽製,還是……他不敢深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匈奴人終於吹響了收兵的號角。如潮水般退去的胡騎,在城牆下留下了無數屍體和哀嚎的傷兵。寒風卷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彌漫在戰場上空。
李玄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但心情卻更加沉重。這隻是第一天。匈奴單於伊稚斜的主力尚未投入,真正的血戰,恐怕還在後麵。
“清點傷亡,搶修工事,補充箭矢擂石。陣亡將士……好生收斂。”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讓炊營立刻造飯,讓兄弟們吃口熱的。今夜,人不解甲,馬不卸鞍!”
“諾!”
就在高闕塞浴血奮戰的同時,野馬川漢軍大營,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氣氛中。衛尉李廣頂盔貫甲,在大帳中煩躁地踱著步。遠處高闕塞方向傳來的隱約喊殺聲和映紅夜空的火光,像貓爪一樣撓著他的心。他麾下的三萬北軍精銳,自午後起就全軍戒備,可預想中匈奴的迂回攻擊卻遲遲沒有到來。派出的斥候回報,高闕塞正遭受猛攻,戰況激烈。
“將軍!”一名校尉忍不住進言,“高闕塞殺聲震天,驃騎大將軍那邊定然吃緊!我等在此空等,豈不是坐視友軍苦戰?不如分兵一部,前去襲擾匈奴側後,也好為高闕減輕壓力!”
“住口!”李廣猛地轉身,眼如銅鈴,“驃騎大將軍將令,令我固守野馬川,護衛側翼,不得妄動!軍令如山,豈容爾等置喙!再敢言出戰者,軍法從事!”
校尉諾諾而退。李廣重重一拳砸在案幾上,木屑紛飛。他何嘗不想出戰?他李廣縱橫沙場半生,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守著大營,聽著彆人廝殺,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可驃騎大將軍的將令寫得明白:野馬川乃高闕側翼屏障,關係全局,非宿將重兵不能守。若因貪功冒進,致使營寨有失,側翼洞開,則高闕危矣!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再派斥候!擴大搜索範圍!給老子把眼睛放亮些!胡虜的主力到底藏在哪!”李廣衝著帳外怒吼。他有一種直覺,匈奴人絕不會隻攻高闕一處,這寧靜的野馬川,恐怕隱藏著更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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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高闕塞的攻防暫歇,但緊繃的弦卻未曾放鬆。李玄業沒有休息,他帶著親衛,連夜巡視城防,慰問傷兵。所到之處,士卒們儘管疲憊不堪,眼中卻依然燃燒著不屈的戰意。這讓他稍感欣慰。
回到臨時行轅,已是子夜。周勃和公孫闕仍在等候,臉色凝重。
“王爺,今日傷亡統計已出。”周勃聲音低沉,“陣亡七百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逾千,輕傷不計。箭矢消耗近三成,擂石火油亦損耗巨大。匈奴遺屍約在兩千上下,然其兵力雄厚,恐明日攻勢更烈。”
李玄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問道:“李廣將軍那邊,有無消息?匈奴可曾分兵攻野馬川?”
“尚無接戰消息。”公孫闕搖頭,“李將軍午後曾派信使詢問戰況,並言其營寨穩固,未見大股胡騎。然下官擔心,匈奴主力未現,是否……彆有圖謀?”
李玄業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野馬川和高闕塞之間的地形。“伊稚斜用兵,向來講究出其不意。今日猛攻高闕,或是疲兵之計,或是聲東擊西。傳令李廣,加倍警惕,尤其注意西北、西南山穀通道,謹防胡虜精銳潛行迂回。另,令雲中、雁門方向守軍,提高戒備,隨時準備策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勃兄,以六百裡加急,再向長安報訊!言匈奴大舉入寇,高闕血戰,初戰雖捷,然賊勢浩大,恐非旬日可解。懇請朝廷,速發援軍,急調糧秣軍械!此戰,關乎國門存亡,社稷安危,萬望朝廷……勿再遲疑!”
他知道,這道奏章送去,朝中那些盯著他的人,恐怕又會攻訐他“誇大敵情”、“要挾朝廷”。但此刻,他顧不了那麼多了。高闕塞可以守一天,守三天,甚至守十天,但若後勤斷絕,外無援兵,陷落隻是時間問題。他必須讓長安知道,這裡的每一刻,都是用無數將士的鮮血在堅守!
幾乎在李玄業寫下奏章的同時,九天之上的紫霄宮中,李淩的神念正清晰地映照著下界的慘烈。他“看到”高闕塞上空,赤金色的漢軍氣運在暗紅色匈奴氣運的瘋狂衝擊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劇烈搖曳,光芒“暗淡”了不少,但核心處那“堅韌不拔”的意誌卻越發凝實。他也“看到”野馬川方向,李廣所部那“躁動不安”卻又“隱忍不發”的氣象。更遠處,代表著匈奴單於伊稚斜本部的、更加深沉暴虐的暗紅氣運,仍在陰山以北“緩緩蠕動”,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
“業兒已陷入苦戰。首日雖勉力守住,然消耗巨大,伊稚斜主力未動,後手不明。李廣雖勇,然性急,久守空營,恐生變故。長安……援軍何在?”神帝的意念中流淌過一絲憂慮。他的乾預,在此刻必須更加精微而關鍵。
他讓高闕塞內幾處儲備飲水的暗井,水位“意外”地比平日深了少許;讓一批本有輕微瑕疵的箭簇,在檢查時被“偶然”發現並剔除;讓幾名因失血過多而瀕臨死亡的重傷員,在昏迷中“奇跡”般地挺過了最危險的一夜。對於野馬川,他讓李廣軍中最富經驗的一名老斥候,在深夜巡邏時“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從而格外仔細地檢查了一處易於埋伏的山穀隘口。
最重要的,仍是遠在戰火中的李玄業。在巨大的傷亡壓力和精神緊繃下,保持清醒的頭腦和果斷的決策,是統帥最重要的素質。神帝通過魂佩,將一股磅礴而“靜”、“定”、“銳”的意念,源源不斷地渡入其心神。這並非消除疲憊和悲傷,而是極大地增強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統帥定力,和“於萬千頭緒中抓住關鍵”的洞察力。當李玄業巡視傷兵營,看到那些殘缺的軀體時,這意念助他“化悲憤為力量”;當他深夜研判敵情,權衡是否要動用預備隊時,這意念讓他“靈光一閃”,做出最有利的選擇。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高闕塞內,點點燈火與天際繁星呼應,如同巨獸警惕的眼睛。塞外,匈奴大營的篝火連綿如星河,低沉的胡笳聲隨風飄來,帶著無儘的殺意。漫長而血腥的一日過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更殘酷的考驗,隨著黎明的到來,即將降臨。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景帝紀:“後元)元年……秋九月……匈奴入寇……寇上郡……”注:史書對高闕塞之戰記載可能簡略或歸入上郡戰事)
家族史·靖王本紀:“景帝後元元年秋九月,匈奴大入,單於自將攻高闕。玄業公憑城固守,血戰竟日,殺傷甚眾,胡虜不得進。然賊勢浩大,公知不可久持,乃飛章求援。”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帝君臨霄,見胡騎如潮,嗣君血戰,乃動惻隱,暗助風雲。微調井泉以濟渴卒,偶示征兆以警王師。然兵凶戰危,殺劫難免,帝君唯默佑忠良而已。”
北地秘錄·朔風血戰:“後元元年秋,匈奴二十萬騎攻高闕。靖王玄業親冒矢石,激戰終日,塞牆為赤。公神色不變,指揮若定,軍心乃固。然士卒傷亡頗重,公撫膺長歎,知不可僅恃堅城。”
第四百八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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