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公洞的涼氣還殘留在衣袖間,我們已踏上尋找地牢洞的路途。作為當地人口中藏在骨頭縫裡的洞,地牢洞的蹤跡比齋公洞更隱蔽。從石板溝深處的齋公洞下來,原本就崎嶇的山路徹底沒了章法,像是被巨斧胡亂劈砍過的山壁間,硬生生擠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腳下的枯枝敗葉積了半尺厚,踩上去的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像是每一步都在叩問山林的隱秘,又像是無數細碎的聲音在回應。
兩側的樹木愈發高大茂密,鬆、柏、櫟樹交錯生長,枝椏糾纏著伸向天空,將陽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灑在布滿青苔的石頭上。同行的老周是本地人,年輕時當過護林員,他攥著一把柴刀在前開路,刀刃劈斷擋路的荊棘時發出聲,驚得幾隻山雀撲棱棱飛起,撞在枝葉上落下幾片枯葉。再走三百米左拐,那片山坳就是老輩人說的鬼招手老周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到了那兒,說話都得輕點。
果然,拐進山坳的瞬間,山林的喧囂驟然消失。風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阻隔在外,連樹葉的沙沙聲都變得遙遠,隻剩下自己胸腔裡的心跳聲格外真切。潮濕的氣息裹著腐葉和泥土的腥氣撲麵而來,讓人忍不住裹緊了外套。地麵漸漸變得濕滑,每一步都要試探著落下,生怕踩進暗藏的泥坑。前行百餘步後,視線裡出現了成片的怪石,這些花崗岩經過常年風雨侵蝕,形態各異得令人心驚:有的像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獠牙般的石筍直指天空;有的像蜷縮的巨人,頭顱低垂著,仿佛在訴說無儘的悲涼;更有一塊巨石形似被捆綁的人,四肢扭曲,石麵上的青苔像是凝固的血跡,給這片山林鍍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老周突然停住腳步,指著前方:看那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道絕壁如刀削斧劈般矗立在眼前,灰褐色的岩壁直插雲霄,壁上稀疏地掛著幾叢耐旱的灌木,在風中微微搖曳。而在絕壁底部的陰影裡,隱約可見一個洞口,被數十塊奇形怪狀的大石遮擋著,粗看之下與岩壁渾然一體,若不是老周指引,絕難發現。那些石頭大小不一,最大的足有碾盤那麼大,最小的也有圓桌般尺寸,相互交錯堆疊,像是大自然的隨意排布,卻又在關鍵處形成遮擋,透著幾分刻意的偽裝。
走近後才發現,石頭表麵大多覆蓋著厚厚的青苔,濕漉漉的青苔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像是蒙著一層詭異的麵紗。幾塊石頭的縫隙間,竟有細小的藤蔓鑽出,墨綠色的藤蔓上長著細小的尖刺,老周提醒我們:蛇纏藤,有它的地方,說明潮氣重,可能有蛇蟲出沒。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目光掃過石縫時,總覺得黑暗中藏著什麼東西,正悄然注視著我們。
要抵達洞口,必須穿過這片石陣。老周在前探路,每一步都踩在石頭的凹陷處,柴刀拄在地上保持平衡。我緊隨其後,目光緊盯著他的腳印,突然腳下一滑,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傾倒,慌亂中抓住了一根石縫裡的藤蔓,才勉強穩住身形。手心傳來刺痛,抬手一看,被蛇纏藤的尖刺劃開了幾道血痕,滲出血珠瞬間就被潮氣濡濕。小心點,這些石頭看著穩固,底下說不定是空的,老周回頭叮囑,以前有獵戶追獵物,踩空掉進去過,好半天才爬上來。
艱難跋涉十餘分鐘後,我們終於站在了洞口前。這是一個菱形的洞口,高不足70厘米,寬約1.2米,邊緣的岩石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鑿開的。洞口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與山坳裡的潮濕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涼,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我蹲下身,借著陽光向洞內望去,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將光線徹底吞噬,隻能隱約聽到洞內傳來的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老周點燃一支煙,煙霧飄向洞口時,竟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拉進洞內,瞬間消失不見。這洞是往下走的,像個漏鬥,老周吸了口煙,眼神凝重,進去後緊跟著我,千萬彆亂摸亂碰。
我深吸一口氣,貓著腰鑽進洞口。剛一進入,一股混雜著腐臭、潮濕和黴味的氣息便直衝鼻腔,嗆得我忍不住咳嗽起來。老周打開強光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射出一道筆直的光,卻隻能照亮前方三四米的距離,更遠處的黑暗像是活物般,不斷地吞噬著光線。洞內的空間比想象中狹窄,兩側的岩壁濕漉漉的,水珠順著岩石的縫隙滴落下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洞內回蕩,形成詭異的回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上。
我伸手扶了一把岩壁,觸手之處冰涼粗糙,厚厚的青苔滑膩膩的,像是覆蓋著一層腐爛的皮膚,讓人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老周的聲音壓低了許多:彆碰岩壁,有些地方有鐘乳石,一碰就掉,砸下來可不是鬨著玩的。我趕緊收回手,目光緊盯著腳下。地麵凹凸不平,布滿了碎石和泥濘,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空掉進未知的縫隙。
往前走了約二十米,山洞突然變得寬敞起來,高度升至三米有餘,寬度也能容納三四人並行,但壓抑感卻愈發強烈。與其他山洞不同,這裡的地勢明顯向下傾斜,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深入地下深淵。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四周,岩壁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有的像是指甲抓撓的痕跡,有的則像是利器砍擊的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老周突然停住腳步,用手電筒照向地麵:看這個。光柱下,一塊暗紅色的印記嵌在岩石上,形狀像是人的手掌,雖然曆經多年,顏色依舊清晰可辨。這是血漬,滲進石頭裡了,老周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老輩人說,這是當年人質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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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我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除了自己的呼吸聲、腳步聲和滴水聲,還能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水聲,像是暗河在流動。突然,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聲,我嚇得渾身一僵,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掃了過去,卻什麼也沒看到。彆慌,可能是老鼠或者蝙蝠,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心也滿是冷汗,這洞深處有暗河,常年有水,吸引了不少小動物。話雖如此,我卻總覺得那聲音不像是小動物發出的,更像是某種東西在草叢中蠕動,那種不確定性讓恐懼如藤蔓般纏繞住心臟,頭皮一陣發麻,背上早已被冷汗濕透。
越往下走,溫度越低,空氣中的腐臭氣息也愈發濃烈。手電筒的光線開始搖曳不定,電池似乎受到低溫影響,亮度漸漸減弱。老周提議:再往前走一段就返程,電池撐不了多久了。我點頭同意,此刻心中的恐懼已經蓋過了好奇。就在這時,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石頭滾落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微弱的回音。我們兩人同時僵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柱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氣都不敢喘。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我們,讓我渾身汗毛倒豎,隻想立刻逃離這個詭異的地方。
走,返程!老周低喝一聲,轉身就往回走。我緊隨其後,腳步慌亂中差點摔倒,腦海裡全是剛才的響聲,生怕有什麼東西從黑暗中追出來。等鑽出洞口的那一刻,感受到陽光灑在身上的溫暖,我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腿發軟地癱坐在石頭上,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瘋狂跳動。老周也靠在岩壁上,拿出水壺喝了一口水,臉色蒼白:這洞比我年輕時來的時候,更邪乎了。
下山後,我們徑直去了村裡的老支書家。老支書王德順今年七十九歲,是村裡年紀最大的老人,也是為數不多知道地牢洞曆史的人。聽說我們去了地牢洞,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他讓老伴泡了壺熱茶,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緩緩打開了話匣子。
那不是個洞,是個吃人的魔窟啊。老人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解放前,這石板溝一帶是黑風寨土匪的地盤,寨主叫劉黑七,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那地牢洞,就是他們關押人質的地方,多少無辜百姓死在裡頭。
老人抿了口熱茶,眼神飄向遠處的山林,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景象。劉黑七手下有三十多個土匪,個個手裡有槍,還有刀斧。他們不光搶錢財,還抓壯丁當土匪,抓婦女糟蹋,抓老人孩子索要贖金。要是贖金湊不齊,就把人關在地牢洞裡,直到餓死、凍死,或者被蛇蟲咬死。
據老人講,地牢洞深處有一條暗河,河水是從山外的溪流滲進來的,常年冰冷刺骨。土匪們在暗河旁邊鋪了些乾草,就把人質關在那裡,手腳都用鐵鏈鎖住,隻能蜷縮著身子。洞內潮濕得厲害,牆壁上不斷滴水,人質的衣服從來都是濕的,冬天的時候,很多人都被凍掉了手指腳趾。我爹當年有個拜把子兄弟,叫李老實,就是被土匪抓了去,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家窮,湊不齊贖金,被關了半個月。等土匪良心發現,把他拖出來的時候,人已經不成樣子了,手腳都凍黑了,身上爬滿了蛆蟲,救回來沒三天就走了。
更讓人心驚的是洞內的蛇蟲。由於潮濕陰暗,洞內藏著不少毒蛇和毒蟲,最常見的是蝮蛇和蜈蚣。土匪們根本不管人質的死活,有時候毒蛇爬進人質的懷裡,把人咬傷了,也沒人管。有一年夏天,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被抓進洞,半夜被毒蛇咬了大腿,疼得直哭,哭聲在洞裡回蕩,土匪們卻在洞口喝酒吃肉,假裝沒聽見。第二天早上,姑娘就沒了氣息,土匪們直接把她的屍體扔進了暗河,喂了魚。
老人還講了一個關於年輕母親的故事,這個故事在村裡流傳了幾十年。那是1946年的冬天,有個叫王桂英的媳婦,剛生了孩子沒半年,就被土匪抓了去,因為她男人是村裡的保長,土匪要一百塊大洋的贖金。王桂英被抓的時候,孩子還在哺乳期,她哭著求土匪把孩子也帶上,怕孩子沒人喂奶餓死。土匪們覺得孩子是個累贅,一開始不同意,後來看王桂英哭得厲害,才不耐煩地把孩子抱上。
母子倆被關進地牢洞後,王桂英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單薄的衣服裹著孩子。洞裡冰冷刺骨,她就把孩子貼在胸口,用體溫溫暖孩子。由於沒有食物和水,她的奶水很快就乾了,孩子餓得哇哇大哭,哭聲在幽深的洞裡格外淒慘。王桂英看著孩子奄奄一息的樣子,心如刀絞,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把鮮血喂給孩子,可那點血根本不夠。我奶奶當年去給土匪送過一次糧食,路過洞口的時候,就聽見洞裡有孩子的哭聲,還有女人的抽泣聲,老人說,我奶奶想給點吃的,被土匪一腳踹開,還罵她多管閒事。
第七天的時候,王桂英的男人終於湊齊了贖金,把人贖了出來。可當他走進洞裡,看到的卻是一幕讓他痛不欲生的景象:王桂英緊緊抱著孩子,身體已經凍得僵硬,而孩子早已沒了氣息,小臉青紫,嘴角還沾著母親的血跡。王桂英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充滿了絕望和不甘。從那以後,王桂英就瘋了,天天抱著個布娃娃,在山腳下喊孩子的名字,喊了三年,最後掉進河裡淹死了。老人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那地牢洞,就是個催命符啊,進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沒能活著出來。
太陽漸漸西沉,將山林染成了暗紅色。我們告彆了老支書,踏上了返程的路。回頭望去,那片藏著地牢洞的山林在暮色中愈發神秘,洞口的陰影像是一張巨大的嘴,吞噬著陽光,也吞噬著無數人的生命和希望。那些被關押在地牢洞中的冤魂,那些在黑暗中掙紮的生命,那些絕望的哭喊和嘶吼,似乎都被封存在了那片黑暗之中,隨著山間的風,向每一個靠近的人,訴說著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暗曆史。而那的滴水聲,或許就是冤魂們永遠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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