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年的初秋,鄂西恩施的山霧比往年更濃了些。下木壩這處依山傍水的村落,藏在武陵山脈的褶皺裡,進出全靠一條繞著清江河的羊腸小道。村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有挑著篾匠擔子路過的匠人,無論男女老少,村民們都會主動迎進家裡,好酒好飯招待,夜裡還會收拾出最乾淨的廂房。這規矩已傳了近十年,背後藏著一段讓村民們提起來既敬畏又後怕的奇事。
故事的主人公叫陳守義,是湘西過來的篾匠。那年他剛過三十,一手篾活做得巧奪天工——剖篾時能把一根毛竹剖成薄如蟬翼的篾絲,編出來的竹籃盛水不漏,竹席涼而不冰,就連孩童玩的竹蜻蜓,經他手做出來都能飛得比山鷹還高。陳守義孤身一人,帶著一把祖傳的篾刀和一擔工具,常年在湘鄂邊境的村寨間遊走做工,走夜路對他而言,就像家常便飯。
民國二十一年的深秋,陳守義在清江東岸的漁塘坪做完活,雇主家給了他半袋糙米和兩塊銀元當工錢。他算著得趕在霜降前到恩施城裡添置些新工具,便收拾好擔子,趁著天還沒黑就上了路。誰料走到半途,天空突然轉陰,原本就狹窄的山路被濃霧裹住,等他意識到不對勁時,太陽早已沉到了山後。
“罷了,先找個避風處歇腳。”陳守義嘀咕著,從擔子側袋裡摸出個鐵皮手電筒——這是他去年在宜昌城花大價錢買的稀罕物,裝著三節乾電池,照得遠還耐用。不過他向來節儉,不到萬不得已舍不得開。借著微弱的天光,他辨出前方不遠處就是清江河的渡口,那裡有幾個石墩搭成的簡易跳墩,過了河再走三裡地,就是下木壩村,正好能借宿。
風漸漸大了起來,卷著河邊的柳葉“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人在暗處拍手。陳守義緊了緊身上的粗布短褂,挑著擔子快步往前走。清江河的水在夜色裡泛著墨色的光,水流撞擊石墩的聲音“咚咚”作響,混著風裡的嗚咽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他走得急,腳下的碎石子硌得腳掌生疼,卻不敢放慢腳步——山裡的夜,最是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快到跳墩時,他忽然瞥見河邊那棵老柳樹下,隱約有幾點綠光閃爍。那柳樹有些年頭了,樹乾粗得要兩人合抱,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河麵,像是老人乾枯的手指。陳守義心裡犯了嘀咕:這深秋時節,哪來的螢火蟲?他停下腳步,借著天邊僅存的一點殘月餘光細看,隻見那些綠光忽明忽暗,竟像是成對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誰在那兒?”陳守義大喝一聲,手不自覺地摸向了擔子上的篾刀。那篾刀是他祖父傳下來的,刀身一尺二寸長,刀刃磨得雪亮,刀柄用棗木做成,被幾代人攥得油光鋥亮。平日裡它是剖篾的利器,遇到山匪野獸時,也是防身的家夥。
他的喊聲剛落,一陣狂風突然刮過,老柳樹的枝條被吹得“哇啦哇啦”亂響,像是有無數人在哭號。陳守義渾身一僵,後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他壯著膽子,“哢嗒”一聲打開了手電筒,一道光柱瞬間射向柳樹。響聲戛然而止,可光柱裡的景象卻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隻見一根粗壯的柳枝上,掛著個朦朦朧朧的人影,穿著一身褪色的藍布褂子,在風裡晃來晃去,雙腳離地麵足有三尺高。
“水鬼……”陳守義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漁塘坪的雇主曾跟他說過,清江河這處渡口每年都要淹死幾個人,尤其是那棵老柳樹下,更是陰氣重得很,夜裡沒人敢靠近。他瞬間頭皮發麻,手心全是冷汗,手電筒的光柱都開始發抖。再仔細看,那影子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頭發披散著遮住了臉,身上像是還在往下滴水,打濕了樹下的泥土。
陳守義不敢再看,挑著擔子就往跳墩上走。可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像是有人在吹冷氣。他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卻什麼都沒有。可當他轉回頭繼續走時,那股寒意又追了上來,而且越來越濃,濃得像是寒冬臘月裡的冰碴子,透過粗布褂子往骨頭縫裡鑽。
他停下腳步,屏住呼吸聽著動靜。風裡除了水流聲,還有一種輕微的“滴答”聲,像是水珠掉在地上的聲音,而且那聲音正一步步向他靠近。他緩緩轉過身,手電筒的光柱慢慢抬高,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東西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頭發被風吹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眼睛圓睜著,卻沒有眼珠,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嘴角還掛著血紅的舌頭,舌尖拖到胸口,嘴裡不斷有渾濁的水往下滴,滴在地上“啪嗒”作響。
“我的娘啊!”陳守義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就趴在了地上,擔子也摔在了一邊。那水鬼見他倒下,竟往前湊了一步,一股腥腐的水味撲麵而來,嗆得他直咳嗽。陳守義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死在這裡!他死死攥著篾刀,借著求生的本能,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擔子都顧不上了,拔腿就往山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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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裡像是要炸開,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身後的“滴答”聲始終跟著他,不緊不慢,像是在玩弄獵物的野獸。他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往前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知道要遠離那個東西。
就在這時,手電筒突然閃了兩下,然後“啪”地一聲滅了——電池耗儘了。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漆黑,隻有天上的殘月透過雲層,灑下一點微弱的光。陳守義慌不擇路,腳下一絆,摔進了一個土坡後麵的棚子裡。棚子不大,裡麵堆著不少乾柴草,還彌漫著一股草木灰的味道——這是村民用來存放草木灰的灰棚。
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趕緊爬起來,摸索著把棚子的木門關上。門外很快傳來了“滴答”聲,還有指甲刮擦木門的聲音,“吱呀吱呀”的,聽得人頭皮發麻。陳守義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靠著門滑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過了一會兒,他想起懷裡還有火折子,趕緊摸出來點燃。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映出棚子裡的景象,也給了他一絲勇氣。
他借著火光,在棚子裡找了些乾柴,堆在門口點燃。火越燒越旺,映得木門通紅,門外的刮擦聲停了,可那股腥腐的水味卻越來越濃。陳守義知道,那東西沒走,就在門外等著。他看著火堆,心裡盤算著:柴火遲早會燃儘,等火滅了,那東西進來,自己就死定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一把!
他握緊篾刀,眼睛死死盯著木門。火堆漸漸小了下去,門外的“滴答”聲又響了起來,而且越來越近。突然,木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股陰風卷著寒氣撲了進來,火堆瞬間被吹得隻剩下幾點火星。陳守義借著那點火星,看見那水鬼正站在門口,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血紅的舌頭在嘴裡攪動著。
“狗日的!跟你拚了!”陳守義大吼一聲,鼓起全身的力氣,猛地站起來,迎著水鬼衝了過去。他記得祖父曾說過,篾刀沾過百種竹子的靈氣,能驅邪避煞,砍鬼要砍三寸以上,才能斷其陰氣。他看準水鬼的胸口,雙手緊握刀柄,反手狠狠砍了下去。“噗”的一聲悶響,像是砍在了濕棉絮上。水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刮過鐵器,身體瞬間變得透明起來。
陳守義不敢停歇,趁著水鬼身形不穩,又接連砍了兩下,每一下都用儘全力。第三刀砍下去後,水鬼的身體“嗡”的一聲散成了一團白霧,伴隨著一陣惡臭,消失在了空氣裡。而陳守義也耗儘了力氣,手裡的篾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眼前一黑,癱倒在火堆旁,昏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太陽透過棚子的縫隙照進來,落在陳守義臉上。他悠悠轉醒,隻覺得渾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頓。他掙紮著坐起來,看見門口的火堆已經滅了,隻剩下一堆灰燼。而在灰燼旁邊,有一串暗紅色的血跡,從棚子門口一直延伸到山下的清江河畔,正好通向那棵老柳樹。
他扶著牆站起來,走出棚子。剛到門口,就看見一群村民圍在不遠處,正對著地上的血跡指指點點。帶頭的是下木壩的村長王老漢,他看見陳守義,趕緊跑了過來:“後生,你沒事吧?這血跡是咋回事?”陳守義這才想起昨天夜裡的事,他指著血跡的方向,把自己遇到水鬼、砍鬼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到這話後,在場所有村民皆被嚇得麵如土色、渾身顫抖不已。王老漢則領著幾個膽子稍大些的人順著地上殘留的斑斑血跡一路摸索前行至村口那棵古老的柳樹下邊兒去查看情況;果不其然他們最終真就在老柳樹根底下找到了一根已經斷掉並且沾染著暗紅顏色痕跡的柳枝子來——顯而易見這裡就是剛才發生那場驚心動魄事件之案發現場無疑啦!
不僅如此呢就連原先一直懸掛於樹枝之上那幾件曾經遭受過水難之人所穿衣裳亦不知去向何處……然而最讓人嘖嘖稱奇之處在於:之前本應顯得頗為混濁不堪的河水此刻居然莫名其妙地變得格外清亮澄澈起來甚至連漂浮在河麵上方那些濃密厚重的水霧同樣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咯!
難道說......是您老人家出手將那個凶狠殘暴至極的水鬼給徹底消滅掉啦?
王老漢滿臉驚愕與難以置信之色緊緊握住陳守義那雙粗糙而有力大手眼眶裡已然開始閃爍起晶瑩淚光來。要知道這個可惡可恨又令人毛骨悚然萬分恐懼害怕的水鬼,可是整整三年時間一直在咱們這個小小的渡口岸邊上興風作浪胡作非為呀!
在此期間它總共殘忍無情地奪去五條鮮活無辜性命其中既有白發蒼蒼年邁體弱的老頭子還有天真無邪年幼無知的小娃娃啊!
儘管,我們村裡頭曾經不惜花費重金請來專業道士作法降妖除魔,同時也曾多次虔誠焚燒大量紙錢香燭等物向神靈祈禱祭祀。
但卻始終未能收到任何實質性成效,絲毫作用都沒有起到,反而讓大家整日整夜生活在極度惶恐不安狀態之下,整天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生怕哪天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成為下一個慘遭毒手可憐受害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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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把陳守義請回村裡,殺了家裡最肥的雞,煮了最好的臘肉,熱情地招待他。王老漢還召集全村人,宣布了一個規矩:以後但凡有篾匠路過下木壩,村裡每家每戶都要輪流招待,管吃管住,分文不取,以此感謝陳守義的救命之恩,也敬他那把能斬鬼的篾刀。
陳守義在村裡住了三天,村民們天天好酒好飯招待他。臨走時,王老漢還給他裝了滿滿一擔米和臘肉,又湊了幾塊銀元給他當路費。陳守義推辭不過,隻好收下。他挑著擔子離開下木壩時,全村人都站在村口送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霧裡。
從那以後,下木壩的渡口再也沒有出過溺水的事,老柳樹下也再沒有出現過怪異的景象。而陳守義斬鬼的故事,也在恩施的鄉村裡傳了開來。有人說,那水鬼是被篾刀的陽氣破了陰氣,魂飛魄散了;也有人說,是陳守義的勇氣震懾了水鬼,讓它不敢再作祟。還有些人私下裡嘀咕,說陳守義是編瞎話騙吃騙喝,可他們卻拿不出證據——畢竟自那以後,渡口確實太平了。
不管故事是真是假,下木壩招待篾匠的規矩卻一直保留了下來。民國三十年的初秋,我跟著父親路過下木壩時,還受到了村民的熱情招待。夜裡,王老漢的孫子給我們講起這個故事,他指著牆上掛著的一把舊篾刀說:“那就是陳師傅留下的篾刀,現在還掛在祠堂裡,逢年過節都要祭拜呢!”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眼裡滿是敬畏。而那棵老柳樹,據說至今還長在清江河畔,枝繁葉茂,再也沒有過一絲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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