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外文期刊複印件主要是《自然》、《科學》等雜誌的摘要刻印本），走在去往錢思明先生窯洞的路上。夕陽將她單薄的身影拉長，與黃土高坡渾厚的線條形成對比。她腦海中還在回響著白天聽到的關於“原子能”的討論，心潮澎湃。
“清漪。”一個溫和的聲音叫住了她。是楊帆，依舊係著那條醒目的紅絲巾，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
“楊乾事。”沈清漪連忙停下腳步。
“又給錢先生送資料啊？真是辛苦你了。”楊帆走上前，很自然地幫她分擔了一部分重量，“錢先生是咱們邊區的寶貝，他的研究很重要，你們能協助他，也是很光榮的任務。”
“嗯！”沈清漪用力點頭，眼中閃著光，“錢先生懂得真多，他說的那個e=c2，感覺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楊帆笑了笑，語氣隨意地問：“是啊，聽說國外都在研究一種叫‘原子彈’的超級武器，就是基於這個理論呢。不知道錢先生有沒有這方麵的見解？要是我們也能掌握那種力量，恐怕就再也不用怕敵人的飛機大炮了。”
沈清漪愣了一下，搖搖頭：“錢先生沒說過這個。他主要還是在講基礎理論。”
“哦，是嗎。”楊帆眼神微微閃爍，很快又恢複如常，“基礎理論確實重要。對了，清漪，你和那位顧清如同誌，是從唐山那邊過來的吧？這一路肯定很不容易。聽說你們之前還遇到過特務的襲擊？”
沈清漪的臉色微微一白，那段經曆顯然是她不願回憶的噩夢。“都……都過去了。多虧了李振大哥和蘇梅姐。”
“李振同誌和蘇梅同誌確實很厲害。”楊帆狀似無意地接話，“他們今天在兵工廠好像又立了功，幫周工解決了個大難題。真是能文能武啊。”她頓了頓，壓低了一點聲音，“不過，兵工廠那邊情況複雜，敵特活動也很猖獗，他們這麼冒尖，我有點擔心他們的安全……”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卻像一顆種子，悄然埋進了沈清漪的心裡。她不由得為江凜和蘇晴擔憂起來。
【1945年延安分配給“李振”和“蘇梅”的臨時窯洞·夜】
煤油燈下，江凜和蘇晴複盤著今天的發現。
“兵工廠的矩陣，依托於大型機械的基礎震動，隱蔽性極強，而且似乎具備某種‘學習適應’能力。”蘇晴在筆記本上畫著簡易的能量流向圖，“我們修複機床，它反而利用優化後的穩定運行，提升了能量汲取效率。”
“林深的警告是對的。我們的行動可能在被利用。”江凜沉聲道，左小指疤痕的灼痛感在靜謐的夜晚格外清晰，仿佛有三個不同的源頭在遙遠的地方隱隱呼喚，“三個矩陣，三個‘錨點’，像一張網。”
“楊帆今天接觸了沈清漪。”蘇晴抬起頭，眼神銳利，“她在試探，也在引導。故意提到了‘原子彈’和兵工廠的‘危險’，似乎想讓我們將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錢思明和周維鈞身上。”
“她在幫她的主子做篩選。”江凜冷笑，“想讓我們幫他們確定最終的下手目標。”
就在這時，窯洞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於風聲和野鼠跑動的窸窣聲。江凜眼神一凜，瞬間吹滅了煤油燈，室內陷入一片黑暗。蘇晴也無聲地移動到門後，手中握住了那把特製彈弓。
一片寂靜。隻有心跳聲在黑暗中鼓噪。
過了良久，再無異響。
“是警告？還是監視？”蘇晴壓低聲音。
“都有可能。”江凜在黑暗中，目光如炬，“他們不想我們太安靜，也不想我們偏離他們設定的軌道。”
他走到窗邊，借著月光，望向遠處深沉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山巒輪廓。
“既然他們想讓我們動，那我們就動給他們看。”江凜的聲音冷靜而堅定，“明天，我們去橋兒溝，會一會那位錢思明先生。看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夜色濃重，黃土高原沉睡在巨大的星空之下。但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上，無形的刀光劍影已然交織。淬火之刃在兵工廠閃耀，無聲的驚雷則在知識的殿堂與守護者的心中醞釀。較量，正在每一個角落悄然升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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