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雨連下了三天，等放晴時，空氣裡飄著潮濕的梔子花香。
林晚正趴在桌上改設計圖，突然被阿香火急火燎地拽起來：“林小姐！快去看看！咱們的褲子……賣瘋了！”
她手裡的鉛筆“啪嗒”掉在紙上，暈開個墨點。跟著阿香往夜市跑時，帆布鞋踩過水窪，濺起的泥點沾在褲腳，卻顧不上擦——遠遠就看見巷口排起的長隊，像條蜿蜒的長龍，從攤位一直繞到榕樹後。
“這、這是怎麼了？”林晚的聲音發飄，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沒睡醒。
昨天還冷清的攤位前，此刻圍滿了穿著花襯衫的青年和留著長卷發的姑娘。阿香雇的兩個幫手正手忙腳亂地打包，鐵絲架上的喇叭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連掛著的樣品都被人扯著問價。
“要那條靛藍的！”
“我要兩條！一條灰色一條米白！”
“能不能便宜點？我帶同學來買！”
嘈雜的人聲裡，林晚聽見有人舉著褲子興奮地喊：“就是這個款！上周在舞廳看見沈氏集團的小姐穿，彆提多時髦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沈廷洲那天拿走的兩條褲子。原來不是他公司的女職員要穿，是他故意讓“沈氏集團的小姐”在舞廳露麵——那個舞廳是港城年輕人最愛的聚集地，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林小姐，收錢收不過來了！”阿香舉著個塞滿鈔票的鐵盒，額頭上全是汗。
林晚趕緊跑過去幫忙，指尖觸到鈔票時，還帶著陌生人的體溫。她低著頭數錢，一張、兩張、五張……紙幣在手裡沙沙作響，像串悅耳的音符。陽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臉上，暖烘烘的，讓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給我來三條！”一個穿皮夾克的青年擠到前麵，把錢拍在攤位上，“要最大碼的！”
林晚抬頭時，正好撞見他身後站著的姑娘——留著齊耳短發，正是那天買走兩條褲子的人。姑娘衝她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顯然是沈廷洲派來的“托”。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裡的鈔票差點滑掉。原來他不僅讓人買走褲子，還特意安排了人“帶貨”，這心思細得讓她心裡發暖，又有點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最大碼今天賣完了。”林晚把錢遞回去，“明天一早來，給你留著。”
“行！”青年爽快地應了，臨走前還衝周圍喊，“這褲子真不錯！穿上顯腿長，舞廳裡的姑娘都盯著看！”
他這一喊，原本還猶豫的人立刻湧上來，攤位前更擠了。林晚被圍在中間，鼻尖蹭到各種香水味和汗味，卻不覺得難聞，反而有種實實在在的熱鬨——這是屬於她的熱鬨。
忙到太陽西斜，鐵絲架終於空了。林晚癱坐在小馬紮上，看著阿香把最後一疊鈔票塞進鐵盒，發出沉甸甸的聲響。
“一共……一共賣了三百二十條！”阿香數錢的手都在抖，“賺了一萬六！”
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落滿了星星。她接過鐵盒，沉甸甸的分量壓得手腕微沉，卻比任何珠寶都讓她歡喜。這不是沈廷洲給的錢，是她靠自己的設計賺來的，每一分都帶著汗水和驕傲。
“阿香，明天多找幾個幫手，布料也得再訂一批。”林晚掏出筆記本，飛快地寫下清單，“對了，再做個招牌，就叫‘晚牌喇叭褲’。”
“哎！好！”阿香笑得合不攏嘴。
收攤時，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晚拎著鐵盒往回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路過糖水鋪時，還特意買了兩碗綠豆沙，打算回去給沈廷洲也嘗嘗。
剛走到老宅門口，就看見沈廷洲站在廊下。他穿著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挽著，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鐵盒上，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看來收獲不錯。”
林晚的臉頰發燙，把鐵盒往身後藏了藏，卻被他一眼看穿。
“藏什麼？”他走過來，伸手接過鐵盒，掂量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賺了多少？”
“沒、沒多少……”林晚的聲音像蚊子哼，把手裡的綠豆沙遞給他，“給你買的。”
沈廷洲接過碗，卻沒喝，隻是看著她被曬得發紅的臉頰，伸手替她拂去額前的碎發：“累壞了吧？”
“不累！”林晚搖搖頭，眼裡的興奮還沒褪去，“今天好多人買，都說褲子好看……對了，是不是你讓人……”
“不是。”沈廷洲打斷她，喝了口綠豆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是你的設計好，碰巧趕上了潮流。”
林晚才不信，卻沒戳破。他總是這樣，做了好事也不肯承認，把所有功勞都推給她。她看著他低頭喝糖水的樣子，陽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好看的輪廓，心裡突然覺得甜甜的，比碗裡的綠豆沙還甜。
“明天我想租個小店麵。”林晚鼓起勇氣說，“總在夜市擺攤不是長久之計。”
沈廷洲抬起頭，眼裡沒有驚訝，隻有鼓勵：“需要幫忙找地方嗎？”
“不用！”林晚趕緊擺手，像隻驕傲的小孔雀，“我自己能行！”
他低笑出聲，揉了揉她的頭發：“好，你自己來。要是搞不定，再找我。”
林晚點點頭，看著他手裡的鐵盒，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上次你買褲子的錢，我還沒找你……”
“不用找了。”沈廷洲把鐵盒塞回她手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就當……我給‘晚牌’的投資。”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把老宅的青瓦染成了金色。林晚拎著沉甸甸的鐵盒，站在廊下看著沈廷洲走進書房的背影，突然覺得未來像幅攤開的畫，每一筆都充滿了希望。
她的喇叭褲火了，她的小生意有了起色，而那個總是默默幫她的人，就在不遠處。
這樣的日子，真好。
林晚摸出顆草莓糖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低頭看著筆記本上“晚牌喇叭褲”的字樣，筆尖在下麵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屬於她的故事，正變得越來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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