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銀髓在坑窪的潭底無聲流淌,泛著令人不安的、過於秩序化的金屬光澤。那柄半掩其中的青銅鑰匙,其上的星辰裂痕印記,仿佛一顆在汙濁中微弱搏動的心臟,與蘇沉舟懷中導航儀的震顫產生著令人心悸的共鳴。
“呃!”左臂至左胸的純黑鏽痂裂紋驟然灼痛,如同被無形的針狠狠刺入,與那鑰匙散發出的某種波動激烈對抗。這痛楚遠超銀骸追擊帶來的壓迫,更像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警告與排斥。
“蘇…蘇老大?”金不換攙扶著昏迷的山狗,聲音因恐懼和虛弱而沙啞。他看到了蘇沉舟驟然繃緊的背脊和皮膚龜裂處滲出的更多暗紅血珠,也感受到了懷中導航儀不正常的發熱。“那東西…有問題!”
蘇沉舟右眼紫芒搖曳,左眼魂火躁動不安地掃視著兩條岔路。一條幽深死寂,彌漫著更濃重的、令人窒息的鏽蝕塵埃氣息,仿佛通往地心無儘的廢墟墳場;另一條相對“乾淨”,坑道壁上卻殘留著些許非自然的、類似工具開鑿的平滑痕跡,隱隱傳來極細微的能量流動感,導航儀破損的指針在劇烈搖擺後,微弱地偏向那條“古老”的岔路。
抉擇刻不容緩。身後遠處,鏽痂屏障傳來的撞擊聲與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愈發密集,銀骸正在瘋狂衝擊這暫時的庇護。屏障上流轉的暗紅符文已明顯黯淡,大片區域的鏽痂呈現出不祥的灰白色,仿佛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乾——“不可逆鏽蝕固化”的毀滅前兆。
“不能去撈!”金不換急促低吼,他看到了蘇沉舟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念與決絕,“那潭水…山狗剛才的反應你看到了!沾上一點我們就完了!而且時間不夠!”
理智在尖叫著同意金不換的判斷。代價太大,風險太高。一旦被銀髓纏住或耽擱片刻,身後的屏障破碎,三人將瞬間被蜂擁而至的銀骸撕碎。放棄,是最符合生存邏輯的選擇。帶著現有的情報和收獲,儘快沿著導航儀指示的“生路”逃離。
但…那鑰匙與導航儀、與cx係列、甚至與“初火之爐”的關聯,如同毒蛇般纏繞在他的意識深處。cx09的殘響——“變量必須抵達初火之爐”;cx07的警告——“鑰匙”與“餌料”。這是否就是那關鍵的“鑰匙”?放棄它,是否意味著斷絕了通往最終真相、打破這囚籠的唯一捷徑?為了生存,是否可以承受永遠迷失在歧路、與最終答案失之交臂的代價?
這不是簡單的寶物取舍,這是在用自身與同伴的存亡,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
“走…左邊古老岔路!”蘇沉舟的聲音因痛苦和決斷而嘶啞,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命令,右眼死死盯了一眼那潭中的鑰匙,強行壓下左臂愈發劇烈的灼痛與靈魂深處傳來的渴望,猛地轉身。
“明智…但可惜…”金不換鬆了口氣,攙緊山狗,踉蹌著就要衝向左側岔路。
就在此時!
轟——哢!
身後巨大的屏障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裂巨響,一道巨大的銀白色裂痕驟然炸開,一隻覆蓋著液態銀髓、符文密布的巨爪悍然撕裂屏障探入,恐怖的係統秩序威壓如同冰潮般瞬間湧入通道!
“來不及了!”金不換駭然。
電光石火間,蘇沉舟做出了第二次抉擇。
“帶著他們走!”他咆哮一聲,不是衝向左側生路,而是猛地將體內混亂奔湧的燼滅丹力不計後果地灌入左臂!
嗡!左臂至胸口的純黑鏽痂驟然爆發出深邃的暗紅光芒,那些裂紋如同活物般張開,磅礴的“鏽蝕”權柄被強行激發,與他從環境中汲取的古老鏽痂之力產生劇烈共鳴。
他沒有攻擊那探入的巨爪,而是狠狠一掌拍向右側那條相對“乾淨”的岔路口上方岩壁!
“轟隆!”
劇烈的鏽蝕能量瘋狂蔓延,瞬間侵蝕了那片岩層的結構,大片大片的岩石和金屬支架如同被加速了萬年的時光,瞬間腐朽、崩落,轟然塌陷,眨眼間便將右側岔路口徹底封死!
代價是左臂的純黑裂紋瞬間蔓延至肩頸,劇痛幾乎讓他昏厥,皮膚龜裂處噴濺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帶著暗紅鏽屑的粘稠液體。但他為左側岔路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也徹底斷絕了自己獲取那鑰匙的可能。
“走!”蘇沉舟咳著血,身體因反噬而劇烈搖晃,嘶聲催促愣住的金不換。
金不換猛地回神,深深看了一眼那被徹底堵死的右側路口和翻滾的煙塵,攙扶著山狗,一頭紮進左側古老幽深的岔路。
蘇沉舟最後瞥了一眼那在銀髓潭中依舊閃爍的鑰匙,以及正瘋狂撕裂屏障湧入的銀骸身影,右眼紫芒徹底黯淡,左眼魂火卻爆發出一種決絕的厲色,轉身緊隨金不換沒入黑暗。
身後,是屏障徹底破碎的轟鳴、銀骸尖銳的秩序嘯叫、以及岩石不斷塌陷的悶響。
身前,是未知的、彌漫著無儘古老鏽蝕氣息的黑暗歧路。
他的抉擇,寧棄近在咫尺的“鑰匙”,換取同伴一線生機,並徹底封堵一條潛在威脅的通道,卻也可能永遠失去了某個至關重要的契機。
左臂的灼痛和身體的虛弱不斷提醒著他這次抉擇的代價。導航儀在懷中依舊微顫,指向黑暗的前方,那殘缺的燼海坐標,似乎成了此刻唯一的指引。
黑暗吞沒了三人的身影,隻有沉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死寂的古老坑道中回蕩,漸行漸遠。
而在那被徹底封死的銀髓潭邊,一隻銀骸的手臂穿透塵埃,試圖挖掘,卻被殘留的濃鬱鏽蝕意境阻擋。那潭中的青銅鑰匙,微光一閃,仿佛無聲地記錄下了這次抉擇,旋即再次沉寂於冰冷的銀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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