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綜複雜的管道網絡如同鏽蝕巨獸的腸道,蜿蜒曲折,深不見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金屬腥氣、機油腐敗的酸味,以及某種更深沉的、仿佛能剝離活性的腐朽氣息。蘇沉舟背靠著冰冷刺骨、布滿鏽痂的管壁,劇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多處未愈的傷勢,靈魂層麵的創傷更是傳來針紮般的隱痛,提醒著他狀態的糟糕。
銀骸巡邏隊規律的、沉重的腳步聲在後方管道交叉口回蕩,越來越近。能量掃描特有的微弱嗡鳴聲如同死神的低語,掠過管壁。山狗將依舊昏迷的金不換緊緊護在身後,僅存的獨臂握著一把從爐渣之家補充的劣質焊槍,槍尖微微顫抖,不知是因傷勢還是緊張。他的呼吸粗重而壓抑,額角滲出的冷汗與管道凝結的濕鏽混在一起。
理性思維在蘇沉舟近乎剝離情感的意識海中冰冷運轉,迅速評估局勢:硬拚,以目前狀態,勝算低於7.3,且必然引來更多追兵,暴露位置。隱匿,管道環境複雜,但銀骸的掃描裝置並非擺設,能量波動與生命體征仍是巨大破綻。
他的左眼,銀藍色數據流紊亂地閃爍,星痕的同化標記灼熱發燙,如同一個不斷發送坐標的燈塔,持續吸引著獵手。右眼紫毒光芒微弱明滅,映照著前方數條岔路。皮膚上灰燼裂紋與銀、金、灰三色詭異紋路交織,在幽暗環境中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這邊。”蘇沉舟的聲音沙啞而缺乏起伏,他指向一條傾斜向下、直徑較小、鏽蝕格外嚴重且布滿陳舊粘稠油汙的管道。“山狗,掩蓋足跡和血跡。用這個。”他將從邦迪那裡換來的半罐高效吸油凝膠拋過去。
沒有疑問,沒有猶豫,山狗立刻執行,將凝膠小心塗抹在幾人經過的管壁和地麵,吸收滴落的冷凝液和可能存在的細微血點。這是基於絕對信任的本能,即使發出指令的蘇沉舟,其人性已稀薄得令人心悸。
蘇沉舟則調動起那縷與“鏽蝕”權柄的微弱聯係。他艱難地引導著周圍環境中無處不在的鏽蝕微粒,讓它們更加活躍地覆蓋三人殘留的微弱氣息,並刻意在另一條相對乾淨的岔路口留下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模仿自身能量波動的痕跡——偽丹境雖運轉滯澀,但模擬一點逸散的能量餘暉尚可做到。
腳步聲在交叉口停頓了一下,掃描嗡鳴聲轉向了那條被做了手腳的岔路。
“目標向三號副管道逃竄!追!”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腳步聲迅速遠去。
一次基於對環境利用和信息誤導的智慧破局,暫時緩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機。
山狗鬆了口氣,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栽倒。蘇沉舟伸手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山狗的傷勢比看上去更重。“還能堅持?”他問,語調平穩得像在確認一個機械參數。
“能…能!”山狗咬牙,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和鏽漬,“金爺還沒醒,我死也得撐住!”
蘇沉舟點頭,目光落在金不換蒼白卻穩定的臉上。理性計算告訴他,這個臨時盟友兼技術核心的存活,對後續行動效率提升概率為68.4。情感層麵…一片空洞,僅有基於邏輯的重要層級判定。
他們繼續深入。管道內的寂靜被滴滴答答的冷凝液聲、遠處隱約的金屬扭曲聲,以及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腳步聲打破。蘇沉舟左眼的星痕標記灼熱感並未因銀骸的暫時遠離而減弱,反而像是一種持續的警告。數據苔蘚的警示言猶在耳——“織網者正在靠近”、“尋找鏽蝕之源,屏蔽標記”、“心,不在塔中”。
“鏽蝕之源…”他冰冷的思維核心聚焦於此。根據現有信息推斷,那應是這片廢土區域鏽蝕現象的源頭,蘊含著極強的、足以乾擾甚至屏蔽星痕那種高維標記的紊亂能量場。它能成為庇護所。
他嘗試放大那縷“鏽蝕”權柄的感知,如同在無邊黑暗中放出一隻微弱的螢火蟲。皮膚上的灰燼裂紋微微發熱,與權柄產生共鳴。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流向從四麵八方傳來,但大多數微弱而分散。
突然,左眼紊亂的數據流猛地跳躍了一下,一段殘缺的、並非來自星痕的陌生數據包突兀地湧入腦海。並非圖像或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方位感和距離測算,指向斜下方深處,同時附帶了一個強烈的警告標識——高活性腐蝕、能量紊亂、空間不穩定。
數據苔蘚!它又來了!這種方式如同直接將信息刻入他的感知。
幾乎沒有猶豫,理性判斷這是當前最優路徑。蘇沉舟立刻改變方向,帶領山狗鑽入一條需要匍匐前進的檢修通道。通道內壁粘稠的油汙和鏽屑沾滿全身,冰冷的金屬摩擦著皮膚上的裂紋,帶來細微的刺痛感。山狗拖著金不換,艱難跟進。
爬行近百米,前方豁然開朗,卻是一條死路。
一個巨大的空腔,仿佛某個巨型設備的檢修艙。艙室中央,一團無法形容的、不斷蠕動變幻的暗紅色鏽蝕聚合體占據了大半空間。它如同活物般呼吸著,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侵蝕聲和濃烈到極致的金屬腐敗氣味,僅僅是靠近,就感覺體內的能量運轉變得更加滯澀,皮膚表麵的紋路都似乎要開始生鏽。這就是鏽蝕之源的一個顯化節點?其能量強度遠超預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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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聚合體正上方管壁,一道明顯的金屬裂縫中,卻頑強地生長著一株散發著柔和藍白色光芒的苔蘚。它微微搖曳,光芒所及之處,狂暴的鏽蝕能量似乎被稍稍撫平,形成一個勉強可以立足的相對穩定區域。
數據苔蘚的本體?或者說又一個信息投影?
“躲進去,靠近那株光苔。”蘇沉舟指令簡潔明了,率先踏入那藍白光暈籠罩的範圍。一瞬間,左眼星痕標記那灼熱的刺痛感竟然顯著降低,雖然未被完全屏蔽,但信號強度似乎被極大地乾擾了。有效!
山狗拖著金不換艱難擠入這個狹小的安全區。暗紅色的鏽蝕聚合體近在咫尺,蠕動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們吞噬,卻被那柔和的藍白色光芒拒之在外,形成一種危險的平衡。
暫時安全了。
蘇沉舟靠坐在光苔下方的管壁,感受著星痕標記被乾擾後的短暫“寧靜”。他檢視自身:傷勢依舊,力量衝突仍在,汙蝕度94.2…理性毫無波瀾地處理著這些信息。
他看著那株神奇的數據苔蘚,又看了看懷中那枚得自銀骸軍官的【未知黑色金屬牌】。它依舊冰冷,表麵的加密數據紋路在光苔照耀下隱約可見。
“為什麼幫我們?”蘇沉舟對著那株光苔,或者說對其背後可能的存在,發出詢問。他的聲音在空腔中回蕩,混合著鏽蝕聚合體的嘶嘶聲。
沒有直接回應。
但片刻之後,一段斷續的、扭曲的、仿佛由無數破碎信息拚湊而成的低語,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避開了聽覺器官,冰冷而詭異:
“鑰…匙…必須…存活…”
“鏽蝕…源…暫避…非…久…”
“織網…近…清…算…”
“心…尋…‘祂’之…夢…魘…”
“最初…否…決…在於…心…”
低語到此戛然而止。那株藍白色光苔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耗儘了能量,最終徹底熄滅,融入鏽蝕的背景色中。
失去了光苔的壓製,下方的暗紅色鏽蝕聚合體仿佛被激怒般,驟然膨脹,更加狂暴地蠕動起來,尖銳的侵蝕聲刺痛鼓膜!
安全區,消失了。
冰冷的危機感瞬間攥緊了蘇沉舟的理性核心。而在他左眼視野的邊緣,那剛剛減弱片刻的星痕標記,熱度再次開始攀升,仿佛適應了乾擾,重新開始定位。
追兵未至,強敵逼近,暫歇之地轉瞬即逝。
蘇沉舟緩緩站起,噬血藤與冰魄魔杉的虛影在體表若隱若現,目光掃過狂暴的鏽蝕聚合體和昏迷的同伴,計算著下一個行動的生存概率。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枚冰冷的黑色金屬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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