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轉身,回到繡繃前。那幅清代“荷花鴛鴦繡屏”靜靜地躺在那裡,最關鍵的部分——“鴛鴦眼”,因為金線的脆化,已經出現了兩個觸目驚心的破洞,像一雙流乾了淚的眼睛,絕望地望著這個世界。
薑芸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她穿針,引線,那根經過23次實驗才誕生的金線,在她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她的手,穩得像磐石。
她的心,靜得像古井。
一針,下去,是荷花的梗。
一針,上來,是鴛鴦的羽。
她的世界裡,沒有了失敗的焦灼,沒有了外界的質疑,隻有這方寸之間的繡繃,和那雙需要被重新點亮的眼睛。她繡的不僅僅是針法,更是這一個月來的不眠不休,是李工的嚴謹執著,是張師傅的堅守與期盼,是所有繡娘對蘇繡未來的渴望。
時間在她的針尖下流淌,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變為魚肚白,再染上一抹瑰麗的朝霞。
當最後一針落下,薑芸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雙“鴛鴦眼”。
那原本黯淡、破洞的地方,此刻,被一對金色的眼眸所取代。那金色,不是浮於表麵的俗豔,而是從絲緞深處透出來的光,溫潤、厚重,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卻依舊清澈的神采。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的照射下,那對眼睛仿佛活了過來,閃爍著靈動而堅毅的光芒,與旁邊那隻完好無損的“眼睛”交相輝映,再無半分差異。
薑芸將繡屏捧起來,走到院子裡,迎著朝陽。
她做了一個測試。她取來一杯清水,將修複過的部位輕輕浸入水中。以往,用普通金線繡過的地方,遇水便會發脆,而這一次,那金色的眼眸在水中浸泡了足足一分鐘,取出後,依舊光彩如初,沒有絲毫變形。
她又用指甲用力地刮了刮,那金線牢牢地嵌在絲緞中,堅韌無比。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合作社的繡娘們不知何時已經圍了過來,她們看著那幅重獲新生的繡屏,看著薑芸布滿血絲的雙眼和鬢邊新增的白發,眼眶都紅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繡娘驚慌失措地從村口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薑芸姐!不好了!不好了!咱們的桑葉田……桑葉田被人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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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臉色一變,紛紛朝村口跑去。
薑芸的心猛地一沉,她將繡屏小心翼翼地交給身邊的繡娘,也跟著跑了過去。
到了桑葉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一大片長勢最好的桑樹,被人用利器齊刷刷地砍斷,翠綠的葉子散落一地,被踩得泥濘不堪。那景象,慘烈得像經曆了一場洗劫。
“是誰這麼缺德!”
“這可是我們合作社的命根子啊!”
繡娘們義憤填膺,王桂香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被砍斷的樹乾罵道:“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
薑芸沒有說話,她蹲下身,撿起一片被踩爛的桑葉,葉脈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她的目光,落在了樹乾整齊的切口上。那切口,平滑得像是用專業的伐木工具砍的。
這不是村民的泄憤,這是蓄意的、專業的破壞。
她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名字——山崎雄一。
就在這時,李建國也聞訊趕來,他看著這片狼藉,臉色鐵青。忽然,他想起了什麼,猛地轉身,跑回實驗室。片刻之後,他拿著一張紙衝了出來,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
“薑芸!”他舉著那張紙,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我想起來了!那台進口固色設備……那本日文說明書!我昨晚回去又翻了一遍,上麵記載了一個備用配方,裡麵的成分……和我們這次的配方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隻是桑葉提取物的比例,比我們低了百分之五!”
薑芸接過那張寫滿日文的說明書,雖然看不懂,但那上麵標注的化學式,她卻無比熟悉。
百分之五的差距,就是成功與失敗的距離。
山崎雄一,他不僅知道他們在研究化學固色,他甚至……也在用同樣的方法研究!他破壞桑葉田,就是為了斷掉他們的原料,讓他們無法繼續實驗,無法將這項技術推廣!
而那份被撕碎的“蘇繡技藝溯源報告”,那個“乾隆”“禦賜”的線索,此刻在薑芸的腦海中,與眼前這片被毀的桑田,與這本日文說明書,交織成一張巨大而陰冷的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
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一場圍繞著蘇繡技藝,圍繞著文化主權的,你死我活的戰爭。
薑芸緩緩站起身,她看著眼前被毀的桑田,又看了看手中那本日文說明書,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幅在朝陽下熠熠生輝的荷花繡屏上。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與憤怒,慢慢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鋒芒。
她知道,山崎雄一的報複,才剛剛開始。而她的戰鬥,也遠未結束。
但她不怕。
因為她手中,已經有了最鋒利的武器。那不是靈泉,不是化學試劑,而是這一個月來,在無數次失敗中淬煉出的,永不言敗的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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