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芸的心猛地一跳。姑蘇!薑氏!祥雲!
她繼續往下翻。在日記快要結束的部分,有一段字跡潦草、似乎是在極度匆忙和恐慌中寫下的文字:
“……時局動蕩,家國飄搖,靈泉之力日漸微弱。我恐此脈將斷,遂將金針一分為二,一隨我身,一藏於故宅地脈,望有緣人能得之。然金針僅為信物,非為真鑰。靈泉之源頭,藏於姑蘇繡娘祖祠深處,非‘匠心、傳承、團結’三昧真火不能點燃。三火齊聚,方得見靈泉真容,蘇繡之脈,方可重光……”
三昧真火!
薑芸的呼吸瞬間凝滯。她反複咀嚼著這六個字。
“匠心、傳承、團結”。
這不正是她今天白天,在《涅盤》這幅圖裡想要表達的東西嗎?這不正是合作社在經曆這場大火後,所凝聚成的最核心的精神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民國繡娘留下的謎題,並非一個簡單的尋寶遊戲。它不是指向一個具體的地點,然後挖出寶藏就結束了。它是一個精神上的考驗,一個對傳承者內心的叩問。
金針是信物,日記是地圖,而真正的鑰匙,是傳承者本身所具備的品格,以及她所凝聚的集體力量。
“匠心”——是陳婆婆那樣的,對技藝的堅守與敬畏。
“傳承”——是小芳與李嬸那樣,新舊交融,技藝的流動與延續。
“團結”——是張強、王桂香,是所有伸出援手的人,是《涅盤》的核心。
她,薑芸,以及她身後的整個合作社,正在不知不覺中,踐行著這“三昧真火”的考驗。
而最終的目的地,也清晰地指向了一個地方——蘇州繡娘祖祠!
那裡,不僅是蘇繡的根,更是靈泉最終的謎底。她的血脈,似乎也通過這本日記,與那個地方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係。
就在薑芸沉浸在這巨大的發現中,心潮澎湃之時,板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芸姐,睡了嗎?”是張強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
“沒,進來吧,張強。”
張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用布包著的小東西。他走到桌前,將那個布包輕輕放下,神情有些複雜。
“今天清理地基旁邊的最後一點廢墟時,我挖到了這個。”他慢慢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個被燒得半焦的皮質小本子,封麵已經碳化,但依稀能看出“影集”兩個字。
張強小心翼翼地翻開影集。裡麵的照片大多已經損毀,隻剩下模糊的黑白光影。他翻到其中一頁,那張照片奇跡般地保存了大半。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民國時期學生裝的年輕女子,她站在一棵柳樹下,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她的懷裡,抱著一幅尚未完成的蘇繡。
薑芸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不是因為照片上的女子有多美,而是因為那張臉,與張強有著七八分的相似。更重要的是,在女子的袖口,彆著一枚小巧的、在陽光下閃著金光的東西。
那是一枚金針。針尾處,一朵小小的祥雲清晰可見。
“這是我奶奶。”張強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指著照片上的女子,“我以前隻在爺爺的遺物裡見過她的一張小照,沒想到……會在這裡找到另一張。”
他抬起頭,看著薑芸,眼中充滿了困惑與探尋。
“芸姐,我奶奶……她也是繡娘?這個金針……和你那天找到的一模一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張家,和蘇繡,和你……到底有什麼關係?”
薑芸看著張強那張寫滿疑問的臉,再看看照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的民國女子,感覺整個世界的脈絡都在這一刻,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連接了起來。
原來,守護並非偶然。
原來,緣分早已注定。
她沒有立刻回答張強的問題,隻是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上。曆史的塵封與現實的溫度,在這一刻,交彙於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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