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被她這副模樣看得一愣,眼中的戾氣似乎也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更深的厭惡。他“砰”地一聲關上門,仿佛在躲避什麼可怕的東西。
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薑芸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濕透的衣褲緊緊貼著皮膚,寒意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遍全身。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無力。她可以麵對商業的圍剿,可以麵對法庭的詰難,卻在這一盆冷水麵前,感到了徹骨的寒冷。
或許,陳嘉豪說得對,這根本就是一條死路。
她緩緩地閉上眼,眼角有淚,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身體的應激反應。就在她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她的目光,無意中瞥到了門框的角落。
那裡,在剛才老人關門時劇烈的震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她撐著發麻的腿,艱難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那是一張被對折過無數次、邊緣已經磨損得發毛的舊照片。
她小心翼翼地撿起照片,輕輕展開。
照片是黑白的,已經泛黃。上麵是一個穿著民國時期旗袍的年輕女子,梳著溫婉的發髻,眉眼彎彎,笑得像一朵盛開的白蘭花。她的手中,捧著一幅尚未完成的繡品,雖然看不清圖案,但那針腳細密,光澤流轉,一看便是上乘之作。
女子的笑容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手中繡品的熱愛。
薑芸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女子,就是那位《內府禦繡針法全譜》主事繡娘的後人,而她手中的繡品,很可能就是那本禦賜繡譜上記載的圖樣。
那麼,這位老人……他的怨恨,他的封閉,難道和這個笑容燦爛的女子有關?
一個新的伏筆,像一顆種子,在薑芸的心中悄然埋下。她隱約感覺到,要打開這扇門,關鍵或許不在於“繡譜”,而在於這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她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在石階上坐下。這一次,她不再隻是等待,而是拿起了膝上的針線。
她閉上眼,腦海中回想著照片上那女子的笑容,回想著那幅未完成的繡品。她要將這份記憶,這份被塵封的美好,用她的針,重新“繡”出來。
她的手指因為寒冷而有些僵硬,但落針時,卻依舊穩如磐石。一針,一線,她繡的不是花鳥,不是山水,而是一種情緒,一種被遺忘的溫柔。
時間在她的指尖緩緩流淌。
不知又過了多久,那扇門,再次“吱呀”一聲開了。
老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他看著坐在那裡、借著夕陽餘暉專注刺繡的薑芸,眼神複雜。他沒有說話,隻是將手裡的東西,朝著薑芸的腳邊,狠狠地扔了過來!
“拿去!”他嘶啞地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絕望,“這就是你們想要的!這就是繡的下場!這就是‘雲錦閣’的下場!都拿去看個夠!”
說完,他不再看薑芸一眼,轉身衝回院子,這一次,門沒有關,隻是重重地撞上了內院的門。
薑芸被他的舉動驚得停下了針。
她低下頭,看向腳邊那個被扔出來的布包。布包已經散開,裡麵滾出來的,是一幅繡品。
一幅……被徹底毀掉的繡品。
它曾經應該是一幅極其精美的作品,或許是一幅“喜上眉梢”,或許是一幅“和合二仙”。但現在,它被人為地撕成了幾大塊,上麵布滿了被利器劃破的口子,絲線淩亂地耷拉著,像一道道流乾的血淚。更觸目驚心的是,整幅繡品上,都被潑上了某種深色的液體,早已乾涸,將原本絢麗的色彩染得一片汙濁,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它就像一顆被碾碎了的心,支離破碎,靜靜地躺在薑芸的麵前。
薑芸的呼吸停滯了。
她看著這幅碎錦,仿佛能看到一個靈魂在其中掙紮、哭喊、最終被撕裂的全過程。
她終於明白,老人那深入骨髓的怨恨,從何而來。
他沒有再出來。巷子裡恢複了寧靜,隻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薑芸沒有去撿那幅碎錦。她隻是跪坐在那裡,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她的指尖,離那破碎的絲線隻有一寸之遙,卻仿佛隔著萬水千山。
她的眼中,映著那幅碎錦的殘影,也映著夕陽最後的餘光。
她知道,她找到了那把鑰匙。
一把用痛苦和絕望鑄成的,通往真相的鑰匙。而她,要用她的針,去重新縫合這破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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