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腳步踩著滿城桂香,悄無聲息地漫過了杭州的街巷。
郭小雨拖著行李箱走出蕭山機場的時候,晚風吹來一陣甜膩的香,混著機場外喧囂的人聲,讓她那顆懸了一路的心,稍稍安穩了些。手機屏幕亮著,是男朋友朱致勝發來的消息,說已經在停車場等她了。指尖劃過屏幕,她彎了彎唇角,卻又在瞥見鎖屏壁紙上君安律所的ogo時,笑意淡了幾分。
這次來杭州,是跟著宋一帆律師出差的。中秋節,宋一帆大手一揮給了她兩天假,名正言順地留下來,和朱致勝團聚。
“豬寶!”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郭小雨回頭,就看見朱致勝穿著件淺灰色的衛衣,笑著朝她揮手。他比大學時沉穩了些,眉眼間少了幾分青澀,多了些職場打磨後的乾練。郭小雨心裡一暖,把行李箱遞給他,踮起腳尖揉了揉他的頭發:“等很久了吧?”
“不久,剛到。”朱致勝接過行李箱,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溫熱,“想吃什麼?帶你去吃西湖醋魚,還是你最愛的那家小籠包?”
“小籠包!”郭小雨眼睛亮了亮,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不過彆吃太飽,晚上還要一起散步。”
朱致勝“嗯”了一聲,拉著她往停車場走。車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郭小雨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沒有君安律所永無止境的加班,沒有李致遠那張毒舌的臉,隻有桂香和愛人的溫度,安穩得不像話。
可這份安穩,沒持續多久,就被一通電話攪得支離破碎。
是宋一帆打來的,語氣依舊嚴肅:“小雨,對方律所剛發了補充材料,你今晚加個班,把質證意見整理出來,明早發給我。”
郭小雨的笑容僵在臉上,看了一眼身旁的朱致勝,低聲道:“宋律,我今晚……”
“我知道你在休假,”宋一帆打斷她,“但這個案子關係重大,補充材料很關鍵,辛苦一下。”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容置喙,郭小雨咬了咬唇,隻能應下來:“好,我今晚弄好。”
掛了電話,車廂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朱致勝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側臉的線條繃得有些緊:“又要加班?”
“嗯,”郭小雨有些心虛,“對方臨時加了材料,宋律催得急。”
“臨時加材料?”朱致勝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小雨,你在北京的這兩年,好像總有忙不完的工作。我們多久沒好好吃一頓飯了?上次你回來,也是抱著電腦在酒店待了兩天。”
郭小雨心裡一堵,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君安律所是國內頂尖的律所,競爭有多激烈,不是身在其中的人,根本無法體會。她每天像個陀螺一樣轉,為的就是能在律所站穩腳跟,為的就是……能和朱致勝,有個未來。
“我也是沒辦法,”她低聲道,“君安的節奏就是這樣,我要是不努力,早就被淘汰了。”
“淘汰了又怎麼樣?”朱致勝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停在路邊,他轉過頭看著她,眼裡滿是無奈,“杭州的律所也很好,待遇不差,工作也沒那麼累。我們可以一起買房,一起攢錢,過年回家看看爸媽,不好嗎?為什麼非要擠在北京那個地方,受那份罪?”
又是這個話題。
郭小雨閉了閉眼,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每次見麵,朱致勝都會勸她回杭州,她每次都找借口搪塞過去。她知道朱致勝是為她好,可她不甘心。她在君安熬了兩年,從一個連複印文件都手抖的實習生,到現在能跟著宋一帆出庭的律師助理,付出了多少心血,隻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想放棄,”郭小雨看著他,語氣堅定,“豬寶,我在北京不是受罪,我是在為我們的未來打拚。等我站穩腳跟,你也可以來北京,我們一起……”
“我不去北京。”朱致勝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決絕,“我在杭州的工作得挺好。我媽也希望我留在杭州,她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小雨,我們能不能現實一點?”
“現實?”郭小雨笑了,眼眶有點紅,“留在杭州,做一個朝九晚五的律師,每天處理些雞毛蒜皮的案子,這就是你說的現實?朱致勝,你知道我有多羨慕那些能站在法庭上,為當事人爭取權益的律師嗎?我不想一輩子就那樣過!”
“可我們是要過日子的!”朱致勝的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大律師,小雨,你能不能彆那麼好高騖遠?兩個人在一起,總得有人犧牲。你就不能……為了我,犧牲一下嗎?”
犧牲。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郭小雨的心裡。她看著朱致勝泛紅的眼眶,心裡疼得厲害,卻又覺得無比委屈。為什麼犧牲的人,一定要是她?
車廂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後,朱致勝歎了口氣,重新發動車子,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淡:“先去酒店吧,你忙你的工作。我媽那邊,我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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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雨沒說話,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桂花,忽然覺得那甜膩的香氣,也變得有些刺鼻了。
她住的酒店就在西湖邊上,是宋一帆提前訂好的。朱致勝把她送到酒店門口,幫她把行李箱拿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小雨,我不是想逼你,我隻是……”
“我知道。”郭小雨打斷他,勉強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弄完工作,給你打電話。”
朱致勝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郭小雨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拖著行李箱進了酒店,打開房門,把自己摔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著,是律所的工作群,消息99+,全是關於那個案子的討論。她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發呆。
犧牲。
勢均力敵,是對手。隊友裡麵,隻需要一個領導者。
不知怎的,李致遠那張欠揍的臉,忽然出現在腦海裡。
那個男人,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嘴巴毒得像淬了冰,卻總能一針見血地戳破彆人的偽裝。上次在律所,她因為和朱致勝吵架,躲在茶水間哭,被李致遠撞見。他非但沒安慰,反而抱著胳膊,涼涼地來了一句:“哭什麼?舍不得分手,又舍不得北京的工作,既要又要還要,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當時她氣得差點把咖啡潑到他臉上。
可現在想想,他說的,好像也沒說錯。
她就是太貪心了。既想抓住北京的機會,又想留住朱致勝的感情。可魚和熊掌,怎麼可能兼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郭小雨蜷縮在床上,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是朱致勝嗎?
郭小雨心裡一動,連忙爬起來,跑到門口。她以為,他是回心轉意了,是來陪她過中秋的。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是他再勸她回杭州,她就……就妥協吧。大不了,就回杭州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理了理頭發,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人,卻不是朱致勝。
是李致遠。
男人穿著件黑色的風衣,手裡拎著個行李箱,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臉上掛著那種她最討厭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見她開門,他挑了挑眉,語氣欠揍得很:“怎麼?見到我,很失望?”
郭小雨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暖意,瞬間涼得透透的。她二話不說,“哐當”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動作快得,李致遠甚至沒來得及把腳伸進來。
門外的人愣了一下,隨即傳來更響的敲門聲。
“郭小雨,開門。”
“郭小雨,我千裡迢迢來杭州看你,你就這麼招待我?”
“郭小雨,再不開門,我就喊非禮了啊。”
郭小雨靠在門後,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怎麼也想不通,李致遠怎麼會來杭州?他不是應該在北京,泡在酒吧裡,或者和哪個小姑娘調情嗎?
敲門聲鍥而不舍,像催命符一樣。
郭小雨實在沒辦法,拉開門,沒好氣地瞪著他:“李致遠,你有病吧?你怎麼來杭州了?不會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吧?”
李致遠挑眉,擠開她走進房間,熟門熟路地把行李箱放在牆角,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還不忘吐槽:“你這酒店不行啊,沙發硬得跟石頭似的。君安這麼摳門?”
“關你屁事。”郭小雨抱臂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回答我的問題。”
李致遠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是那種人嗎?”
不等郭小雨說話,他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好吧,我的確是。”
郭小雨:“……”
她就不該對這個男人抱有任何期待。
李致遠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笑意淡了幾分,直奔主題:“分了嗎?”
郭小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沒有。怎麼?李律師,你盼著我分手,盼得眼睛都綠了?”
“當然。”李致遠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情,“這不明顯嗎?”
郭小雨氣笑了,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世上姑娘千千萬,李致遠,你能不能彆總盯著我不放?”
李致遠仰起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認真:“我就不能都盯著嗎?”
“你……”郭小雨被他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指著他,哭笑不得地說,“你怎麼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渣得這麼義正言辭,我還是第一次見。”
李致遠嗤笑一聲,站起身,逼近她。男人個子很高,微微俯身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混著窗外的桂香,撲麵而來。郭小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了門板上。
“你果然頭發長見識短。”李致遠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蠱惑,“你應該感謝我,我讓你見世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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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郭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偏過頭,推開他:“我沒空陪你貧嘴。”
李致遠沒再逼她,隻是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曖昧:“那有空親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