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羅叫跑堂的過來結了賬,揣著剩下的一盒蜜蠟珠子——那是原本準備給紀曉嵐的禮物,慢悠悠地走出了福興樓。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青石板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的小販仍在高聲叫賣,往來行人步履匆匆,一派京城的熱鬨景象。他站在街角,手搭在額頭望了望紀曉嵐住處所在的方向,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打消了去拜訪紀曉嵐的念頭。
“罷了,今日就不去了。”他低聲自語。這古代不比現代,沒有電話可以提前通個氣,貿然上門,指不定紀曉嵐要麼去宮中當值,要麼被朋友約去飲酒,自己空跑一趟倒是小事,反落個“行事冒失”的印象。更重要的是,他回京才短短兩天,先是去簡親王府,再是赴和珅之約,如今又剛與唐瑞吃過飯,若是再馬不停蹄地去拜訪紀曉嵐,未免太過張揚。
莫羅撚了撚手指,心中暗忖:雖說朝廷沒明文規定官員不能結交朋友,但官場如棋局,處處是眼睛。尤其我剛從滿洲裡勘界回來,論功行賞的風聲還沒平息,這時候就急切地拉關係、織圈子,難免會被有心之人看在眼裡,嚼些“剛立了點功就忙著結黨營私”的閒話。倒不如沉住氣,來日方長,慢慢經營。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決定英明,忍不住嘴角上揚——看來自己雖初入官場,這察言觀色、收斂鋒芒的本事,倒也不算差。
更何況,這兩天光是走路就磨得他腳底板發疼。從自家府邸到簡親王府,再到和珅的小院,今日又往返太仆寺和飯莊,沒坐過幾回轎子,全靠兩條腿丈量京城的街巷,確實有些乏了。“先回家歇著,養足精神再說。”莫羅打定主意,轉身朝自家府邸的方向走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卻不知道,自己這番“英明”的盤算,在乾隆眼中不過是小兒科的小心思。養心殿內,李要強正跪在地上,一字不落地彙報著莫羅的行蹤:“皇上,莫大人從那酒樓出來後,在街角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沒去翰林院,徑直往自家府邸方向去了。”
乾隆斜靠在軟榻上,手中的佛珠轉動得愈發緩慢,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哦?他倒還知道收斂。”他淡淡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李要強連忙附和:“莫大人倒是個懂分寸的。”乾隆卻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榻邊的小幾:“他不是懂分寸,是怕惹閒話罷了。這小子正式在朝為官不過兩年,大半時間都在朝外當差,連衙門的正經差事都沒辦過幾回,能想到這一層,也算難為他了。”
早在莫羅出府的那一刻,他的一舉一動就被密探看得清清楚楚——去酒樓與唐瑞密談,席間推杯換盞,甚至結賬時猶豫是否去拜訪其他人的模樣,都詳細地呈報到了乾隆麵前。莫羅以為自己的“低調”能瞞過眾人,卻不知在這位深諳帝王心術的皇帝眼裡,他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步動作,都如同透明一般。
“他今日見那個什麼唐瑞,送了什麼禮?”乾隆忽然問道。李要強連忙答道:“回皇上,送了一對蜜蠟珠子和一方竹刻硯台,應該不是多值錢的玩意。”乾隆“嗯”了一聲,不再說話,指尖重新撚起佛珠,眼神深邃。
他壓根沒在意莫羅送了什麼禮——些許小玩意罷了,不值一提。真正讓他留心的是另一層:曆來都是品級低的攀附品級高的,想方設法送禮拉關係,偏這莫羅不按常理出牌。他一個正二品的官員,竟主動給五品的唐瑞送禮,這份放下身段的自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更遑論那些身居高位便擺足架子的二品官員。這小子,倒是懂得拿捏人心,知道用這種不張揚的方式籠絡人心,比那些眼高於頂的世家子弟或是守著品級不放的老臣強多了。
乾隆指尖重新撚起佛珠,眼神沉了沉,不再看李要強,反倒望向殿外廊下的積雪,暗自思忖起來。經過這兩日的觀察,莫羅的言行舉止都看在眼裡,這小子雖為官時日尚淺,卻比一些老臣更懂藏鋒斂跡,也更會籠絡人心,倒是也還算可用之人。滿洲裡勘界的事懸了這些時日,足夠讓莫羅明白——臣子的功勞給與不給,全在君王一念之間,這敲打警示的目的已然達到。如今也該給個說法了,朝廷裡那麼多雙眼睛都盯著呢,雖說沒人敢明著議論,但有功必賞本就是馭下之道,唯有如此才能服眾,也能讓底下人更儘心辦事。他輕輕轉動佛珠,心中已有了計較,是時候給這件事畫上句號了。
莫羅打定主意,轉身朝自家府邸的方向走去。剛走了兩條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鬨,夾雜著男子的喝罵和男女的哭喊聲。他本就不是個能沉住氣的性子,骨子裡帶著幾分現代人愛看熱鬨的脾性,當即腳下一轉,尋聲擠了過去。
人群圍得不算嚴實,莫羅稍一用力就擠到了前排。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一皺:一個身著六品官服的官員叉著腰站在一旁,幾個衙役正對著地上一對年輕男女拳打腳踢,旁邊翻倒著兩個菜籃子,青菜、蘿卜滾了一地。那男子看著不過十七八歲,渾身是土,卻死死將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子護在身下,後背結結實實地挨著衙役的棍棒;女子縮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莫羅心中一動,起初還以為是官府緝拿罪犯,倒也沒打算多管——官場複雜,沒弄清前因後果貿然插手,容易引火燒身。他看了片刻,正準備轉身離開,身旁兩個百姓的竊竊私語卻飄進了耳朵。
“造孽啊,這對兄妹一直在這賣菜,老實得很,今兒不知怎麼就惹了這位爺。”一個穿粗布棉襖的老漢歎著氣說。旁邊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連忙附和:“可不是嘛!我看得清清楚楚,這小哥就是吆喝了兩聲‘新鮮青菜’,哪想到這位官爺路過,說吵著他了,上來就掀了人家的菜籃子,還讓衙役動手打人!”莫羅的腳步頓住了,回頭再看那六品官員倨傲的神色,以及地上兄妹倆絕望的模樣,胸中一股火氣莫名湧了上來。他摸了摸身上的月白直裰,雖沒穿官服,但二品官員的氣度擺在這裡,這事兒,他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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