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羅剛轉身邁出兩步，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賣菜的少年拉著妹妹快步追了上來，兩人手裡各捧著一些還帶著泥土氣息的青菜，臉上滿是懇切：“大人請留步！這些蔬菜還有好些是好的，您救了我們兄妹的命，這點東西不成敬意，還請大人收下！”
莫羅回頭看著兩人凍得通紅的手，忍不住笑了：“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麼多菜我兩隻手也拿不下，況且今日本就是那通判有錯在先，你們是無辜受害，我出手相助是應該的，不必這般道謝。”
兄妹倆見他不肯收，對視一眼，竟又要屈膝下跪。莫羅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兩人的胳膊，無奈道：“快彆跪了，男兒膝下有黃金，女兒家也該珍重身段。既然你們執意要送，那我就拿兩顆白菜吧，多了真的帶不走。”
少年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大人，兩顆菜不值當！不如我挑著擔子給您送到府上吧，也省得您拎著！”莫羅看著兩人眼中滿是期盼的光，那目光裡既有感激，又帶著幾分想將人情做足的執拗，實在不忍心再拒絕，便點頭應道：“那好吧。隻是你方才挨了頓打，這會挑著擔子走路，能行嗎？”
“大人放心！”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挺直了腰杆，“我在家天天乾農活，有的是力氣，這點傷不算啥！”莫羅見他神色堅定，便不再多言，抬手道：“既如此，就隨我來吧。”說罷便轉身在前引路，兄妹倆挑著擔子緊隨其後，積雪被兩人的腳步踩得“咯吱”作響。
兩人一路跟著莫羅穿街過巷，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一座氣派的宅院出現在眼前——朱紅的大門上掛著燙金的“莫府”匾額，門兩側立著一對石獅子，雖不算頂尖豪宅，卻也是規整的三進四合院格局。莫羅走上前叩了叩門環，很快門就開了，小荷探出頭來，見是莫羅，連忙笑著躬身：“少爺回來了！”
莫羅點點頭，側身對身後的少年說：“好了，就放這兒吧，府裡的人自會收拾。”少年卻放下擔子，搓著手笑道：“大人，我既然都挑到門口了，不如給您送到廚房碼放好，省得府上的姐姐再費功夫。”莫羅聽他說得誠懇，便對小荷道：“把門敞開些，讓他們把菜挑進去。”
小荷依言將大門完全推開，少年挑起擔子，和妹妹一起走進府內。剛邁過門檻，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住了——青石板鋪就的庭院乾乾淨淨，廊下掛著精致的燈籠，兩側的廂房窗明幾淨，遠處正房的屋簷下還雕著精美的花紋。他們自幼父母雙亡，一直住在城郊的茅草屋裡，哪裡見過這般規整豪華的居所？女孩子悄悄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小聲道：“哥，這府裡也太大了吧……”
雖心中震驚，兩人卻不敢四處亂瞧，隻低著頭跟在小荷身後。莫羅將他們的神態儘收眼底，心中泛起一絲感慨——自己早已習慣的日常居所，在這對貧苦兄妹眼中，竟恍如天宮。但他並未多言，畢竟他並非普渡眾生的善男信女，方才出手也隻是看不慣那通判的囂張跋扈罷了。他徑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今日陽光正好，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斑駁的光影，暖融融地落在身上，倒讓人有些犯困。
這時，初雪聽到院中的動靜，從正房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棉裙，頭發簡單挽了個髻，見莫羅坐在石桌旁，便笑著走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親愛的，今日怎麼還買回這麼多蔬菜？”
“不是我買的。”莫羅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將方才在街上遇到的事簡略說了一遍。初雪聽完，氣得臉色緋紅，握著拳頭道：“那通判也太可恨了！拿著朝廷的俸祿，竟這般欺淩百姓，簡直太過分了！”
兩人正說著，小荷就帶著兄妹倆走了過來，躬身道：“少爺，菜都在廚房碼放好了。”莫羅點點頭，對小荷道：“去取十個銅錢來，給這兩位小師傅當腳力錢。”
“大人使不得！”少年連忙擺手，臉色漲得通紅，“您救了我兄妹二人的命，我們送點自家種的菜本就是心意，怎麼還能要您的錢？萬萬不可！”
“讓你拿著就拿著。”莫羅語氣不容置疑。這時，一旁的女孩子抿了抿唇，輕聲開口：“大人，我兄妹二人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隻能靠著賣點蔬菜過活。今日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哥哥說不定就被他們打斷了腿……這份恩情，我們實在無以為報。”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初雪看著兩人單薄的身影，心中一陣憐惜，悄悄湊近莫羅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親愛的，他們看著實在可憐，不如就將他們留在府中做些雜事吧，也能給他們一口飽飯吃。”
莫羅一愣，轉頭看向初雪。他知道初雪心腸軟，見不得旁人受苦，但他心中卻有顧慮——府中之事關乎隱私，這兄妹二人不知根知底，貿然留下怕是不妥，倒不是莫羅看不起二人，而是莫羅不知道他們品行到底如何。他正準備開口拒絕，卻對上初雪滿是期盼的眼神，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讓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沉吟片刻，終究是起了憐惜之意，對初雪道：“既然你覺得可行，那就你做主吧。”
初雪頓時笑靨如花，轉頭對兄妹倆道：“我剛跟大人商量好了，不知你們可願意留在府中做事？平日裡隻管打掃庭院、乾些雜活，府裡管吃管住，每月還有月錢。”
兄妹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兩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莫羅和初雪連連磕頭：“願意！我們願意！謝謝大人！謝謝夫人！”
初雪聽到“夫人”二字，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紅暈，卻也坦然受了他們的禮。莫羅抬手讓他們起來：“好了，既然留下了，往後就是一家人。今日你們先回去收拾東西，明日一早直接到府裡來，讓小荷給你們安排住處。”
“是！謝謝大人！謝謝夫人！”兄妹倆再次道謝，才歡天喜地地出了莫府。走在回家的路上，少年牽著妹妹的手，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冬日的寒冷，也讓兩人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往後，他們終於不用再擔心被人欺淩，終於有了一個安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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