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兄妹走後，庭院裡隻剩下莫羅和初雪兩人。初雪挨著莫羅坐下，指尖輕輕劃過石桌上的紋路，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謝謝你，親愛的。”莫羅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地反問：“謝我什麼？謝我收下那兩顆白菜？”
“才不是。”初雪嗔怪地推了他一下，眼底滿是光亮，“你也知道，如今這世道不管是尋常百姓家還是官宦府邸，從來都是男子做主，女子便是有想法，也隻能藏在心裡，連插嘴的份都沒有。可今天你卻主動讓我做主留下那對兄妹，還這般尊重我的意思，我心裡……是真的歡喜。”
莫羅見狀，故意湊近她耳邊，用帶著幾分玩味的語氣道：“怎麼？你這是把我跟那些三從四德掛嘴邊的老古板作比較？”初雪連忙擺手，臉頰泛起紅暈：“我哪有！我隻是覺得你跟彆人不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莫羅追問著，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初雪抿了抿唇，認真道：“那些官老爺要麼高高在上，要麼隻顧著如何鑽營，可你不一樣——你更有人情味，會為了素不相識的百姓出頭。”
“好了，不說這些老生常談的了。”莫羅笑著打斷她，趁她不備，突然伸手將她攔腰抱起。初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親愛的，你這是乾嘛？”
莫羅挑了挑眉，眼神曖昧地看向初雪的閨房方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明知故問？”初雪羞得將臉埋進他懷裡，聲音細若蚊蚋：“可……可這還是白天呢，府裡還有小荷她們在……”
“白天晚上，不都一樣是陪我的姑娘？”莫羅笑著邁開腳步，徑直朝閨房走去。陽光透過窗欞，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庭院裡隻剩下石桌上未涼的茶水，還冒著嫋嫋熱氣。
而與此同時，紫禁城外圍一個身著便服的男子正躬身站在李要強麵前，將莫羅在街頭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稟報完畢。李要強撚著下巴，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獨自站在原地回味著方才的彙報，嘴裡嘖嘖有聲：“這個莫大人，還真是個異類。”
在他看來，尋常大臣彆說管街頭鬥毆的閒事，便是見了也會繞道走——怕沾染上市井氣息，更怕不小心得罪什麼人。可莫羅倒好，不僅光明正大地出手，還當眾亮明身份懲治惡官，最後那句“通判隻是害蟲，朝廷設官是為守護百姓”，更是說得擲地有聲。李要強越想越覺得，皇上要是聽到這話，定然會對莫羅再高看一眼。
他不敢耽擱，快步轉身走進養心殿。此時乾隆剛放下奏折，正端著茶杯細細品茶，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見李要強進來，便頭也不抬地吩咐：“你安排一下，待會擺駕禦花園，朕今日有些乏了，去看看花草。”
”他不敢耽擱，連忙躬身應了聲“喳！”，轉身便去吩咐擺駕事宜。不多時，乾隆便走出了養心殿門，身側跟著李要強和一個捧著暖爐的小太監，身後則恭恭敬敬跟著六個身著黃馬褂的侍衛，個個身姿挺拔，氣勢威嚴。一行人緩緩朝禦花園方向走去，腳下的青石板路被積雪掃得乾乾淨淨，兩側的宮燈在寒風中微微晃動。走了約莫數十步，李要強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開口：“皇上，奴才剛剛聽到一則消息。”乾隆目視前方，目光落在遠處朱紅的宮牆上，仿佛未曾聽見他的話一般，腳步絲毫未停。李要強跟在乾隆身邊多年，早已摸透了皇上的脾性——不斥退便是默許他接著說。於是他放緩語速，壓低聲音道：“是下麵的人傳來的消息，關於莫羅的。”
乾隆依舊目視前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說。”李要強連忙跟上腳步，將暗探傳來的消息細細稟報——從莫羅撞見順天府通判施暴，到亮明鑲藍旗副都統腰牌懲治惡官，再到安撫圍觀百姓時說的那番話，樁樁件件都講得明明白白，連莫羅當時的語氣神態都描述得栩栩如生。
當說到“這個通判隻是官場中的一顆害蟲，但他不代表朝廷的官員都是如此！朝廷設官本是為了守護百姓，絕非讓他們作威作福”時，乾隆的腳步終於微微一頓，雖未立刻轉頭，目光卻掠過身旁的漢白玉欄杆，多了幾分深沉。片刻後，他才緩緩扭頭看向李要強，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這個莫羅，真是這麼說的？”“回皇上，奴才所言句句屬實，暗探就在當場，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絕不敢有半分虛言！”李要強連忙躬身答道，腰彎得更低了些。乾隆沒有再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繼續前行，仿佛方才的對話隻是隨口一提。可李要強跟在他身後，卻分明瞧見皇上緊抿的嘴角悄悄向上揚了揚——這位莫大人，看來是越來越合皇上的心意了。
而京城另一處宅院裡，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吏部郎中王懷安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眉頭緊鎖。下首的椅子上，順天府通判張秉仁哭得涕泗橫流，膝蓋幾乎要跪到地上：“王大人，您可得救救我啊！那莫羅是鑲藍旗副都統，正二品的官，我這小胳膊哪擰得過他的大腿啊！”
王懷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滿是煩躁。他當然記得張秉仁——當年這人花了五百兩銀子，托他找吏部右侍郎的門路，才由從六品的虛位到這順天府通判的實權位置上。可他萬萬沒想到，張秉仁竟這麼不長眼，敢在街頭欺淩百姓，還偏偏撞到了莫羅這個硬茬上。
“你可知那莫羅是誰？”王懷安沉聲道，剛從滿洲裡勘界回來，立了大功的！皇上正盯著他呢，你偏偏這時候去觸他的黴頭，這不是自尋死路嗎？”張秉仁哭得更凶了：“我哪知道他是這麼大的官啊！要是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王懷安歎了口氣，心中已有了計較。莫羅要追究此事，張秉仁這通判之位弄不好是保不住了。他能做的，最多是求右侍郎說句好話，幫張秉仁在找個去處。至於保住原職？那是不大可能了。他看著眼前痛哭流涕的張秉仁，最終還是狠了狠心：“你先回去吧，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就把事情往衙役身上推推。至於後續，我儘力而為，但你也得有心理準備。”
張秉仁聞言，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連忙磕頭道謝。可他走出王宅時，寒風刮在臉上，卻隻覺得渾身冰涼——他知道，自己的官場生涯，怕是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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