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燕,”他開口,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你的戒指,我帶過來了。”
牆上的“人形印子”猛地一顫。
“我看見了你的痛苦,記下了你的冤屈。”艾文繼續,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這一切,該到此為止了。”
他伸出手,將戒指緩緩按向“人形印子”中心、那最黑暗、最扭曲的一點。這一次,沒有灼燒感。戒指接觸牆壁的瞬間,那一片區域的暗紅色仿佛活水般向四周褪去,露出了下麵灰敗的水泥牆麵。而戒指本身,卻驟然變得滾燙,仿佛要融化在他掌心!
與此同時,整個熱水房劇烈震動起來!地麵開裂,牆壁上的瓷磚劈啪剝落,水管爆裂,但噴湧出的不再是暗紅液體,而是渾濁的、帶著腥臭的黑色汙水!無數鐵鏈碰撞、拖行的巨響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仿佛整個地下的禁錮之物都要破土而出!
“約定解除,塵歸塵,土歸土!”艾文用儘全身力氣,對著牆壁,對著這棟樓,喊出了最後一句!
“轟——!!!”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艾文感到腳下的地麵猛地向下一陷,他站立不穩,向後摔倒。手中的戒指脫手飛出,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叮一聲輕響,落在地上,滾到了牆角那片剛剛褪去部分汙漬的區域旁邊,靜靜地躺在一小攤渾濁的汙水裡。
戒指上的微光,熄滅了。
熱水房的震動停止了。噴湧的汙水漸漸變成細流。鐵鏈聲、低語聲、所有的異響,都在那聲巨響後迅速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一種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下來。空氣依然冰冷,血腥味未散,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窺視被壓迫的“活”的惡意,似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廢墟般的死寂。
艾文掙紮著爬起來,看向那枚躺在汙水中、不再發光的戒指。了結完成了嗎?他不知道。管理員說過,最後要在樓門外將戒指按在門框上。但現在戒指掉了,而且……似乎失去了某種力量。
他該撿起它,完成最後一步嗎?還是……
他看了一眼那麵牆壁。“人形印子”依然存在,但顏色似乎淡了些,那種“活”的起伏感消失了,更像一個真正的、乾涸的汙痕。
時間不多了。東方的天色更亮了一些。
艾文一咬牙,不再去看那枚戒指。他轉身,衝出熱水房,衝向近在咫尺的宿舍樓大門!
最後一步:離開。
玻璃大門緊閉著,但鎖已經壞了。艾文用力一推——
門開了。
清晨清冷新鮮的空氣,帶著草木和遠方食堂的氣息,猛地灌入他的口鼻。與樓內汙濁腥臭的空氣形成天壤之彆。外麵,是逐漸蘇醒的、正常的校園世界。
他一步踏出,站在了3號宿舍樓的門檻之外。
他沒有回頭。緊緊記著管理員的警告。
身後,死寂的3號樓內,隱約傳來一聲悠長的、仿佛解脫又仿佛歎息的……吐息聲。很輕,卻仿佛響徹了整棟空樓。
然後,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重物墜地的聲音,還有……仿佛無數鎖鏈同時斷裂、墜入深淵的嘩啦巨響。
艾文渾身繃緊,強迫自己向前走,一步,兩步,遠離那棟樓。他能感覺到,身後的氣溫似乎在恢複正常,那股縈繞不散的陰冷正在飛速消散。
他走到宿舍區的主路上,才敢停下腳步,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側過一點點身子,用眼角的餘光,瞥向3號樓的方向。
晨光熹微中,3號樓靜靜地矗立在那裡,與往常一樣陳舊,一樣沉默。四樓某個窗戶是409嗎?)的窗簾,似乎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一樓管理員房間的窗戶,依舊蒙著厚厚的灰塵。
一切,似乎都恢複了“正常”。隻是那種籠罩樓體的、令人不適的“存在感”,徹底消失了。它現在看起來,就是一棟普普通通、甚至有點破敗的老宿舍樓。
艾文不知道管理員怎麼樣了,不知道那枚戒指最終會如何,也不知道林曉燕的殘念是否真正得到了安息,或者隻是隨著儀式的崩潰而暫時沉寂。
但他知道,他活下來了。他走出了那棟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卻仿佛還殘留著戒指冰冷觸感和灼熱溫度的右手。
了結了嗎?或許吧。至少,對他而言,這場持續了數十年的、血腥而扭曲的“喂食”儀式,被他親手劃上了句號。儘管這句號可能並不完美,甚至沾染著更深的謎團和代價。
陽光終於刺破雲層,金色的光芒灑在校園的小徑上,也灑在艾文蒼白卻寫滿決絕的臉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3號樓,然後轉身,彙入了早起稀疏的人流,朝著圖書館,朝著考研,朝著那不再被異常陰影籠罩的、平凡而珍貴的未來,一步一步走去。
身後,3號宿舍樓在朝陽下拉出長長的、安靜的影子。門廳裡,那張貼在每層樓梯口、邊角卷翹、帶著淡褐色汙漬的《夜間住宿守則》,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剝落了一角,緩緩飄落在地,被從破碎大門吹進的晨風卷起,打了幾個旋,最終落在了空蕩蕩的、再無異常聲響的走廊塵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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