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潛歸來，仿佛將一整片碧藍的海也帶回了身體裡，連呼吸都染上了陽光與鹽分的清爽味道。
兩人在彆墅外的露天淋浴下衝去身上的海水和沙粒，冰涼的水流激得皮膚微微發緊，卻又有種酣暢淋漓的舒暢。
張予曦換上寬鬆的亞麻長裙，濕發用毛巾裹起，素淨著一張被陽光吻過的臉，走到二樓的開放式起居區。
畢雯珺已經在那裡了，他也換上了乾淨的白色棉t恤和灰色休閒褲，正坐在寬大的藤編沙發裡，低頭擺弄著那台便攜錄音設備，連接著筆記本電腦。
夕陽的光線從西側的大窗斜射進來，將他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裡，連他低垂的眼睫都染上了細碎的金芒。
空氣中飄散著熱帶水果和咖啡的淡淡香氣，管家已經貼心地準備好了下午茶點。
“在整理今天的收獲？”張予曦在他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好奇地探過頭去看電腦屏幕。
屏幕上顯示著音頻波形，還有一些他標注的簡單文字：晨浪、鳥鳴、海龜、珊瑚區、她的哼唱……
看到最後一項，張予曦耳根一熱，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的那行字：“這個真的不能刪掉嗎？”
畢雯珺頭也沒抬，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著，將那段標注著“哼唱”的音頻單獨拖出來，點開播放。
輕微的電流聲後，是她今天上午在沙灘上，無意識哼出的一段輕快旋律，夾雜著海風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設備收音極好，連她當時滿足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為什麼要刪？”他這才側過頭看她，眼底帶著一絲笑意，“這是最珍貴的環境音。”
“哪裡珍貴了……”張予曦小聲嘟囔，臉頰微紅，卻也沒再堅持。她不得不承認，當他用這種專業又認真的語氣說話時，她很難反駁。
“獨一無二。”他簡單地評價，關掉了音頻，轉而點開另一段，“聽這個。”
這次是純粹的海浪聲，層層疊疊，由遠及近，正是下午浮潛時在水麵聽到的那種韻律。
但經過他簡單的處理，去除了某些雜音，突出了浪花拍打和退去時的層次感，更加空靈寧靜。
“這是下午錄的？”
“嗯。”他點頭，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將這段海浪聲與上午錄製的一段更輕柔的海浪聲，以及她“獨家提供”的哼唱片段，拖進了同一個工程文件裡。
“想試試看，能不能融合出不同時間、不同狀態下的‘海’的感覺。”
他調出《曦途》之前的主旋律，將這幾段新素材嘗試性地疊加進去。
輕快的鋼琴旋律響起，伴隨著清晨溫柔的海浪和隱約的鳥鳴，中間穿插進她那段輕盈的哼唱作為點綴，到了某個轉折處，又換成了午後更有力度的海浪聲，仿佛帶著陽光的溫度和水下光影的晃動……
奇妙的化學反應產生了。
原本就充滿自由旅行氣息的《曦途》，因為加入了這些真實采集的、帶著記憶溫度的聲音，瞬間變得更加鮮活、立體，仿佛能讓人身臨其境，感受到海風拂麵，聽到潮汐呼吸，甚至能想象出那個哼唱的女孩，赤腳走在沙灘上的愉悅身影。
張予曦聽得入了神。
她沒想到，自己隨意的舉動，竟然能成為他音樂創作的一部分，並且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如此……動人。
“怎麼樣？”他停下播放，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創作者特有的、等待反饋的專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太棒了……”張予曦由衷地讚歎，眼睛亮晶晶的，“感覺這首歌……活過來了，好像真的能看到我們在這裡經曆的一切。”
她的反饋精準而感性，直擊核心。畢雯珺的嘴角明顯上揚了一個弧度，那是一種被理解和認可的愉悅。
“還不夠完整，”他保存了工程文件，合上電腦，“還缺一些……夜晚的聲音。”
夜晚的聲音？
張予曦正疑惑，畢雯珺已經站起身：“走吧，趁太陽還沒落下去，去燈塔那邊看看，聽說那裡的日落角度最好。”
他們騎著彆墅提供的電動小摩托，沿著環島唯一的一條小路前行。
路不寬，兩旁是茂密的熱帶植物，開著不知名的豔麗花朵。
海風毫無阻擋地吹來，帶著植物濃鬱的青草香氣。張予曦坐在後座，雙手輕輕扶著他的腰，裙擺和發絲在風中飛揚。
小島確實不大，沒多久就看到了那座紅白相間的燈塔，矗立在一處小小的岬角上。他們將小摩托停在路邊，沿著石階走上燈塔所在的平台。
這裡視野極佳，幾乎可以俯瞰大半個島嶼和環繞的蔚藍海域。
夕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海平麵沉去，將西邊的天空和大片的海水染成輝煌的金紅、橙紫，色彩濃烈得像打翻的調色盤。海麵上波光粼粼，仿佛灑滿了碎金。
平台上已有幾位早到的遊客，架著相機，屏息等待著日落最壯麗的時刻。
畢雯珺沒有擠到最前麵，而是牽著張予曦的手，走到了平台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欄杆旁。
這裡正對落日，腳下是嶙峋的礁石和拍岸的碎浪。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並肩站著，靜靜地看著那輪巨大的、燃燒著的火球一點點親吻海平麵。
天空的顏色每一秒都在變幻，從熾烈的金紅，到溫柔的橘粉，再到沉靜的藍紫。海鳥歸巢的身影劃過絢爛的天幕，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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