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具被捆綁著沉重鐵塊的屍體,被毫不留情地推入那深不見底、散發著惡臭的巨大沉澱池汙水中。烏黑粘稠的泥漿濺起,發出令人作嘔的水聲,隨即迅速將屍體吞噬,隻留下幾個迅速消失的氣泡漩渦。水麵很快恢複了死寂的黑暗,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鐵手”扔掉手上的煙頭,用皮鞋狠狠碾滅。他走到池邊,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吞噬了十幾條性命的漆黑水麵。幾個黑影提著沉重的鐵桶過來,裡麵裝滿氣味刺鼻的火油。他們將火油粗暴地潑灑在池邊殘留的血跡、拖拽屍體的痕跡以及昨夜殘留的激烈打鬥位置上。
“點火。”鐵手的聲音冷漠得像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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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點燃的火柴被丟在浸透火油的地麵上。
“轟!”
熾烈的火焰猛地竄起,貪婪地舔舐著沾染血跡的水泥地和殘破的雜物,發出劈啪的爆響,瞬間將這片區域映照得如同煉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著焚燒垃圾的惡臭衝天而起。火焰瘋狂跳躍,扭曲的光影投在“鐵手”他們冷酷的臉上,如同猙獰的鬼魅。
“把這幾個點,都燒一遍。燒乾淨!”鐵手指著昨夜幾個關鍵衝突點和黃振億最後消失的倉庫方向,“天亮之前,這裡,”他環視著巨大的廢棄廠區,“隻能剩下垃圾和小混混爭搶廢銅爛鐵的火並痕跡。明白?”
“明白!”手下低沉的回應在火焰的呼嘯聲中顯得格外森然。
“另外,”鐵手的聲音壓低,帶著森冷的殺氣,“那幾個拿來頂缸的‘小刀會’餘孽和閘北地痞,‘進去’之後,讓他們永遠閉嘴。把風聲放出去,就說他們火並,失手打死了幾個倒黴鬼,其中可能有個姓黃的…懂了嗎?”
“懂了!鐵手哥放心!”
火焰熊熊燃燒,吞噬著最後可能的證據和昨夜的血腥記憶。冰冷的沉澱池深處,死寂無聲。一場血腥的清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接近尾聲。
公共租界,毗鄰外灘的一棟花崗岩外牆、堅固如堡壘的哥特式銀行大樓頂層。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麵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和城市的喧囂。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線,照亮了鋪著厚厚波斯地毯、擺滿紅木雕花家具的奢華辦公室。
一個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英式西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大約五十出頭的男人,正背著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公共租界璀璨的燈火。他神態悠閒沉穩,眼神卻銳利深邃,帶著一種久居上位、執掌巨大財富所沉澱出的無形威勢。此人正是掌控著公共租界龐大地下財富流通脈絡、被稱作“七爺”的金融巨鱷——孟鶴年。
橡木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孟鶴年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一個穿著暗色長衫、麵容普通但眼神異常精明的中年人無聲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他是七爺的“賬房先生”,也是心腹耳目,姓林。
“七爺。”林先生將文件夾輕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法租界那邊,這兩天動靜不小。”
孟鶴年緩緩轉過身,走到他那張巨大的、光可鑒人的辦公桌後坐下,拿起桌上一個精致的紫砂小壺,給自己斟了一小杯熱茶。動作從容不迫。
“哦?”他輕輕吹了吹茶湯上氤氳的熱氣,眼皮微抬,“杜月笙?”
“是。”林先生微微躬身,“昨晚閘北三陽紗廠,發生了大規模械鬥。明麵上說是小刀會舊部和閘北地痞爭地盤,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一個人…”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據說可能是杜月笙的老對頭,青幫通字輩的黃振億。”
孟鶴年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淺啜了一口:“黃振億?死了?”
“下落不明。”林先生搖頭,“現場被清理得很徹底。巡捕房介入了一下,但很快就沒了下文。法租界那邊傳回來的風聲說,杜月笙親自見了巡捕房政治處的夏邦亭。隨後,杜月笙手下的人,尤其是顧嘉棠的人,像瘋子一樣在廣慈醫院附近和幾條河道裡搜尋什麼東西,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找物證。”
孟鶴年放下茶杯,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他眼中掠過一絲玩味:“能讓杜月笙這麼著急上火…看來那黃振億,要麼是真的掌握了什麼要命的東西,要麼…就是那‘下落不明’本身,就是插向他心口的一把刀。”他的目光投向林先生,“我們的人,在閘北,或者廣慈醫院附近,有沒有看到什麼有趣的尾巴?”
林先生謹慎地答道:“事發突然,我們的人手主要在金融和碼頭。不過…”他沉吟了一下,“倒是有一個被忽略的點。根據線人偶然聽到的零星消息,顧嘉棠的人,這兩天像梳篦子一樣刮了好幾遍廣慈醫院後巷一品香茶樓附近的地界,連臭水溝裡的淤泥都翻過。”
“一品香茶樓?”孟鶴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精光一閃,“沈家的小產業?那個叫…老沈頭的瘸子開的?”
孟鶴年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熱氣上:“那個老沈頭,底子乾淨嗎?”
“幾十年前的老飛賊,後來折了腿,就徹底爛在那條臭水溝裡了。開個小茶館糊口,整天醉醺醺的,連房租都常拖欠。沒什麼異常。”林先生回答得很肯定。
孟鶴年點了點頭,似乎將這個不起眼的名字放下了。他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目光變得深邃:“杜月笙這次動靜太大。雖然法租界是他的地盤,但閘北是華界,公共租界這邊他也不能隻手遮天。死了那麼多人,還牽扯到黃振億這種級彆的人物…巡捕房一次‘禮單’能壓住嘴,但壓不住人心裡的鬼。”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派幾個機靈點的生麵孔,去閘北紗廠那片廢墟轉轉,再留意一下法租界巡捕房和杜公館那邊的風向。特彆是…”他加重了語氣,“注意有沒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一張紙,一塊布…或者,一個‘活口’。”
“是,七爺。”林先生心領神會,拿起文件夾,無聲地退了出去。
巨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孟鶴年一人。他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宛如璀璨星河般的公共租界夜景和外灘上各國風格的宏偉建築。黃浦江對岸,法租界的燈火同樣輝煌。
“杜月笙…”孟鶴年輕聲自語,聲音如同冰冷的玉石碰撞,“你這一把火,想把什麼都燒乾淨?就怕…火借風勢啊。”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夜色,投向那片吞噬了無數秘密的三陽紗廠廢墟和某個汙水橫流的陰暗角落。
灶坡間裡,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劣質燒酒、膿血、汗水和草藥混合的氣息,如同厚重的幕布,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豁牙仔端著一盆冒著滾燙蒸汽的熱水,小心翼翼地放在老沈腳邊。昏黃的煤油燈下,老沈額頭上密布著豆大的汗珠,枯瘦的身軀微微顫抖著。他剛剛再次用燒酒清洗了黃振億肩頭崩裂的傷口,重新敷上一種氣味辛辣刺鼻的黑色草藥糊,再用相對乾淨些的布條緊緊包紮好。黃振億的身體依舊滾燙如火炭,劇烈的顫抖未曾停止,牙關緊咬,喉嚨裡不斷溢出痛苦而模糊的囈語,破碎的音節含糊不清,隻有那刻骨的“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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