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升空的喧囂漸漸平息，觀禮台上的人群陸續散去。陳默仍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道已沒入高空的軌跡。戈壁的風卷著沙塵吹來，他抬手扶了扶眼鏡，鏡片上還映著天邊最後一縷漸淡的白煙。
軍工所代表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回來，手裡捏著份文件夾。他在陳默身旁站定，聲音壓得不高："剛收到消息，"星辰集團"發來了正式合作函，希望就下一代通信衛星展開合作。"
陳默沒有轉身，"他們怎麼知道我們今天發射？"
"這種事瞞不住。"軍工所代表說，"國際航天圈一直盯著我們的動向。他們的反應很快，函件是在點火後兩小時內發出的。"
陳默微微頷首，沉默不語。
沈如月聞聲跑來，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真的嗎？星辰集團可是全球最大的商業衛星運營商！要是能合作，我們的技術就能走向世界了！"
蘇雪也緩步走近，眉頭微蹙，"這麼快就找上門，未免太巧了。"
"這有什麼巧的？"沈如月眼睛發亮，"我們成功了，彆人當然想合作。這說明我們的實力得到了認可！"
"但他們不是來做慈善的。"蘇雪看向陳默，"你還記得張教授的事嗎？當年國外公司也是先提出合作，後來一步步套取數據，最後反而告我們侵權。"
沈如月撇了撇嘴，"那是以前，現在情況不同了。"
"哪裡不同？"蘇雪語氣平靜，"技術越先進，覬覦的人就越多。天上不會掉餡餅，特彆是從外國企業手裡掉下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各執己見。
陳默靜靜聽著，指尖輕按眉心。方才，一段記憶碎片突然閃現——某場國際新聞發布會，一位亞洲科學家在台上憤怒控訴某跨國企業竊取其團隊十年研究成果，而那家企業正是"星辰集團"。
他不動聲色。
那段記憶雖不完整，但結果清晰：合作破裂，對方搶先注冊專利，反咬一口索賠數億。
這絕非偶然。
"他們具體想談什麼？"陳默問軍工所代表。
"初步意向是共建聯合實驗室，共享軌道資源，技術層麵由雙方共同投入。"軍工所代表翻開文件，"條件看起來很優厚，資金、設備、海外發射通道都願意提供。"
"代價呢？"
"要求核心材料配方和控製係統源代碼進入共管體係。"
陳默輕哼一聲，"共管？說得倒好聽。"
"我明白其中的風險。"軍工所代表合上文件，"但上麵有人認為，這是打開國際合作局麵的機會。如果拒絕，可能會影響後續項目的審批。"
"所以你是來征求我的意見？"
"我是來告訴你，決定權在你手上。你是項目總師，簽不簽字，由你決定。"
人群已散去大半，遠處隻剩幾個技術人員在收拾設備。斜陽照在發射塔上，金屬結構泛著冷冽的光澤。
陳默摘下眼鏡，用衣角細細擦拭後重新戴上。這個動作他最近做得頻繁，仿佛在借此整理思緒。
"合作可以談。"他說。
沈如月眼睛一亮，"我就說——"
"但不是為了共享。"陳默打斷她，"是為了摸清他們的真實意圖。"
蘇雪注視著他，"你已經有計劃了？"
"他們主動送上門，我豈能不見？"陳默聲音平穩，"見了麵，才知道是真心合作，還是另有所圖。"
"萬一他們是衝著"天穹材料"來的呢？"蘇雪問。
"那就讓他們看。"陳默說，"看我們願意讓他們看的部分。"
沈如月眨眨眼，"你是說......給假資料？"
"不是假的。"陳默糾正，"是經過處理的版本。能正常運行，但暗藏玄機。隻要他們敢抄襲，遲早會出問題。"
蘇雪盯著他看了片刻，"你早就有所準備？"
"不算準備。"陳默搖頭，"隻是留了後手。有些技術，我從未打算完全交出去。"
軍工所代表沉默片刻，"你要親自出麵談判？"
"我出麵最合適。"陳默說，"畢竟，我是唯一完全掌握這項材料所有秘密的人。"
"安全方麵如何保障？"蘇雪問。
"按正常流程接待，在公開場合會談。"陳默說，"不會單獨會麵，也不會攜帶任何核心資料出門。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沈如月小聲嘀咕，"感覺像在演戲。"
"這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實驗。"陳默微微一笑，"隻不過這次，變量換成了人。"
軍工所代表點點頭，"我會向上級彙報你的意見。如果獲得批準，最快三天內安排會麵。"
"時間不是關鍵。"陳默說，"重要的是，我要知道他們派誰來。"
"為什麼？"
"有些人，光是看麵相就知道來意。"說完，他轉身朝臨時指揮艙走去。
三人緊隨其後。
指揮艙內燈火通明，主屏幕上顯示著"天穹一號"的實時軌道參數。陳默在操作台前坐下，調出加密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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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執筆寫下八個字：見，但不交底；給，但給假路。
停筆思索片刻，又在下方畫了一條橫線，隔開一段距離，補上一句：重點觀察對方對第三代糾錯協議的反應。
沈如月湊過來看，"這是什麼？"